王氏被他吼得愣住了。
刘承宗也愣住了。他从来没见过他爹这样。
刘全志说完，自己也愣住了。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摆摆手，说：“都出去吧，我想静静。”
王氏和刘承宗对视一眼，慢慢退出去。
屋里又剩下刘全志一个人。
他坐回窗边，看着外头的月光，发了好一会儿呆。
然后他站起来，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木匣子。打开，里头是他这些年考县试的准考证，一张一张，摞得整整齐齐。
一共十九张。
他拿起最上面那张，看着上头的日期，景和十二年。
那是他第一次参加县试，十七岁，意气风发，觉得自己肯定能考上。
十九年过去了，他还在原地。
刘全志把那些准考证一张一张翻着，翻到最后一张，是去年的。
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所有准考证放回木匣子，盖上盖子，放回柜子里。
关柜门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一下。
柜子角落里，压着一本旧书，是当年他启蒙时用的《三字经》。书页已经泛黄，边角都卷起来了。
刘全志看着那本书，忽然想起刘泓说过的一句话。
那天在二房院子里，刘泓教王猛认字，他在旁边听见的。
刘泓说：“读书不是为了跟别人比，是为了让自己明白。”
当时他没在意，现在想起来，这话像是在说他。
他拿起那本《三字经》，翻开第一页，上头的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还能认出来。
“人之初，性本善。”
刘全志看着这六个字，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了。
第二天一早，刘全志出门了。
他去了二房。
刘全兴正在院子里忙活，看见大哥来了，愣住了：“大哥？你咋来了？”
刘全志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个曾经被他看不起的弟弟，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全兴把他让进来，让宋氏倒水。刘全志摆摆手，说：“不渴，我就是……就是来看看。”
他四处看了看，院子还是那个院子，但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整齐的大缸，干净的鸡笼，晾晒的酱料，一切都井井有条。
刘泓从屋里出来，看见刘全志，作了个揖：“大伯。”
刘全志看着他，忽然问：“泓儿，县试有把握吗？”
刘泓说：“侄儿不敢说有把握，尽力而为。”
刘全志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他：“拿着。”
刘泓打开一看，是几块碎银子，约莫二两。
“大伯，这……”
刘全志说：“大伯没用，读了二十年也没读出个名堂。你好好考，替咱老刘家争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