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刘泓从村塾出来,天已经有点擦黑了。他加快脚步往家走,走到半路,碰见王猛跑过来。
“泓哥!快回家!你家出事了!”
刘泓心里一紧:“出啥事了?”
王猛说:“李婶打翻了一缸酱!哭得稀里哗啦的!”
刘泓松了口气,不是啥大事。他加快脚步往家走,王猛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说:“那缸酱可大呢,我瞅着得有二三十斤,全洒了!李婶吓得直哭,说赔不起……”
刘泓没说话,走得飞快。
到家时,院子里已经围了一圈人。李婶蹲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伤心。她面前是一地狼藉,一口大缸歪倒在旁边,缸里的酱洒了大半,地上黑乎乎一片,酱香味混着泥土味,冲得人鼻子发酸。
宋氏站在旁边,一脸为难。刘全兴刚从后山赶回来,看着那地酱,脸上也是心疼,但没说话。
刘全文也在,搓着手,不知道说啥好。
刘泓挤进去,蹲下来看了看那口缸。缸是陶的,没破,就是歪倒了。地上洒的酱大概有小半缸,剩下的还在缸里,斜斜地靠着墙。
他站起来,问李婶:“咋回事?”
李婶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核桃,声音都哭哑了:“小、小东家,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翻酱的时候脚底下打滑,手一松,缸就、就倒了……我赔、我赔……”
刘泓说:“别哭,先起来。”
李婶不起来,一个劲儿地抹眼泪。
刘泓看了看周围,地上有片水渍,是刚才洒的酱旁边渗出来的。他顺着水渍看过去,发现是从屋檐上滴下来的。昨儿个半夜下了场小雨,屋檐还在滴水。
他问:“李婶,你翻酱的时候,是不是站在这滴水的地方?”
李婶愣了一下,想了想,点头:“是、是,我站那儿来着,脚底下一滑……”
刘泓说:“那就不是你一个人的错。这屋檐滴水,地上长了青苔,滑是难免的。”
李婶愣住了。
刘泓看向刘全兴:“爹,回头把屋檐底下铺一层碎石子,防滑。”
刘全兴点头:“行,明儿个就弄。”
刘泓又蹲下来,看了看那缸酱。他伸手蘸了一点尝了尝,抬头说:“这酱没事,只是洒了一部分,剩下的还能要。把缸扶正,上头那层弄脏的撇掉,底下还能出油。”
李婶眼睛亮了:“真、真的?”
刘泓说:“真的。不过损失是有的,这一下少说糟蹋了七八斤酱。”
李婶脸色又白了。
刘泓说:“李婶,这事儿不怪你一个人。往后干活小心点,脚底下多看看。今儿个这损失,从工钱里扣一点,就当买个教训。你看行不?”
李婶连连点头:“行行行!扣多少都行!”
宋氏在一旁说:“扣啥扣,人没事就行。”她从围裙里摸出几个鸡蛋,塞到李婶手里,“拿着,回去给孩子吃。别哭了,多大点事儿。”
李婶捧着那几个鸡蛋,眼泪又下来了,这回是感动的。她哽咽着说:“东家,你们这是……我、我……”
宋氏拍拍她:“行了行了,快擦擦脸,回家去吧。明儿个再来,活儿还多着呢。”
李婶千恩万谢地走了。
刘全文在一旁看着,啧啧称奇:“二嫂,你们这也太大方了。搁别家,这不得赔个一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