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问问你自己。”李沉舟说。“你信任它们,信任到什么程度?你愿意把命交给它们吗?在生死关头,你敢不敢闭上眼睛,把自己的全部希望都放在那三棵树上?”
小不点沉默了很久。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一直觉得自己信任那三棵树,可那种信任,更多是习惯性的、理所当然的。他从来没有认真地问过自己,他到底有多信任它们,信任到能不能把命交出去。
李沉舟见他沉默着不说话,没有再追问:“回去想想。想明白了,你的树就会继续长了。”
小不点点了点头,抱着陶罐,转身走出了灶房。他走到灵湖边,没有打坐,也没有修炼,只是坐在那块他常坐的石头上,望着湖面发呆。铁背狼幼崽跑过来,用脑袋蹭他的腿,他没有动。赤焰蝎幼崽蹲在他脚边,吐出一小团火焰取暖,他也没有动。他只是在想那个问题。
他信任六道轮回天功吗?他当然信任。那门宝术救过他很多次,护过他很多次,帮他挡住过很多必死的攻击。可那是信任吗?还是依赖?他分不清。
他信任草字剑诀吗?他当然信任。那道剑气是他的杀招,是他最强的攻击手段。每一次遇到强敌,他都会第一时间想到那道金色的剑气。可那是信任吗?还是习惯?他也分不清。
他信任瞬移宝术吗?他当然信任。那是他逃命的手段,是他保命的底牌。每一次遇到危险,他都会用瞬移躲开。可那是信任吗?还是恐惧?他还是分不清。
他闭上眼睛,将精神沉入三个洞天中。金树、银树、雾树静静地立在各自的洞天里,没有再长大,也没有再变小。它们像是在等他,等他做出一个决定。
就在他沉思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父亲。石子陵,那个他从未见过、却一直活在他心中的名字。赵铁柱说,他的父亲为了救他,踏上了寻找圣药的路。那条路十死无生,可他父亲还是去了。因为他相信,圣药能救他的孩子。因为他相信,他的孩子还活着。那是一种什么样的信任?他父亲从来没见过他,没抱过他,没听过他叫一声爹。可他就那样去了,一去不回。
小不点猛地睁开眼睛。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做信任。信任不是相信它们能帮到他,而是相信它们就是他自己。就像他父亲相信他能活下来一样,那不是一种判断,而是一种信念。他在,所以他的孩子一定在。他强,所以他的宝术一定强。他活着,所以他的树一定活着。
他站起来,走到灵湖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他不再用精神去推那三棵树,不再用气血去浇那三棵树,也不再用意念去催那三棵树。他只是站在那里,在心中默默地对那三棵树说:你们就是我。我就是你们。
金树颤动了一下。
那片两丈三的树干上,忽然冒出一根新的枝条,嫩绿的,带着淡淡的金色光泽。那根枝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伸展,一尺,两尺,三尺……一直长到两丈六,才停下来。新的叶子从枝条上生出来,一片,两片,三片……一直长到四百片,才停下来。那些叶子比以前更大、更厚、更亮,符文流转的速度也更快了。
银树也动了。那棵三尺五寸高的银树,忽然从树干中间裂开一道细缝,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那道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深,最终从裂缝中长出一根银白色的新枝。那根新枝比树干还细,比树干还长,一长就是两尺,直直地向上伸展。新枝上长出新的叶子,那叶子比原来的叶子更窄、更长、更锋利,像是真正的剑刃。
雾树的变化更加惊人。那些围绕着树干旋转的银色风团,忽然同时停了下来,然后猛地向树干聚拢,像是一群归巢的飞鸟。它们撞在树干上,没有消散,也没有反弹,而是融入了树干之中。整棵雾树发出刺目的银光,光芒散去之后,树干长高到了一尺八寸,树冠不再是一团银雾,而是凝结成了一片片银色的实体叶子,每一片都薄得像纸,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速度气息。
三棵树,同时突破了瓶颈。它们不再被什么东西钉住,而是自由地、肆意地生长着,像是终于挣脱了束缚的幼兽。
小不点没有睁开眼睛,因为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他的树长大了,可他的宝术还没有跟上。他必须趁热打铁,将这三棵树的新力量融入他的三色宝术中。他抬起右拳,拳头上亮起一道三色交织的光芒。那光芒比以前更加明亮,更加纯粹,更加稳定。他将那光芒朝湖面挥去。
“轰——”
一道三色剑气从拳头上冲出,无声无息,轻柔如风,却又快如闪电。它划过湖面,带起一道笔直的裂缝。那裂缝从湖边一直延伸到湖心,延伸到五百丈外,延伸到湖对岸的山壁上。没有波动,没有颤抖,没有偏差,只有一道又直又深的痕迹,深深地嵌在山壁上,仿佛永远也抹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