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是不是,明天账本查完就知道了,如果查完之后他们还说有问题,那就是冲着人来的。"
裴聿珩的语气很平,但那种平里带着一种她早就熟悉的笃定,"真到了那一步,你跟我说一声。"
温静纾看着他,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点了点头。
第二天上午,温静纾把成本明细整理得清清楚楚送到了手工业局。
接待她的不是昨天那个方脸眼镜男,而是一个年轻的女科员,态度客气得很,收了材料。
"我们会尽快核查,有结果通知您。"
她走出局里大门的时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扑扑的小楼,心里已经有了数。
当天傍晚,裴聿珩比她先到了家。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他已经换了家常的衣服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那本没看完的文件,旁边多了两碟凉菜。
他看到她进来,没有问材料交得怎么样,只是说了一句。
"上午有人给局里打了电话。"
温静纾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谁?"
"市里一个老朋友。"
裴聿珩拿起筷子夹了一粒花生米。
"顺口问了一下县手工业局最近的人员变动,陈副局长的外甥女开的那家公司,去年底申请过省城百货公司的专柜资格,没通过。这次礼盒的供应商里有她家的竞争对手。"
温静纾靠在沙发靠背上,把这几句话在脑子里捋了一遍。
"所以她是想借着舅舅的手,把我们的供货资格搅黄了,她好顶上去?"
裴聿珩看了她一眼,笑而不语。
温静纾坐在那里,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点着。
"那这事怎么办?"她问。
"等。核查结果最迟后天出来,账本没问题的话,他们没法拖着不放。如果陈副局长还想做文章……"
裴聿珩顿了一下,拿起茶壶给自己添了一杯茶,水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就让他知道,这把刀架在谁脖子上。"
温静纾转头看着他。
他端着那杯茶没有喝,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侧脸的线条被灯光勾出一道硬朗的轮廓。
她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她刚到北街的时候,第一次站在大院门口看见他的样子。
也是这样的光线,也是这样的角度,那时候她还觉得他像一个被厚厚冰层裹着的河面,什么都看不透。
如今冰层化了,她看清了水底的每一个纹路。
那些纹路里有冷有暖,有硬有软,但无论是哪一种,都不会往外歪。
"行了,吃饭吧。"
裴聿珩把茶放下,站起来往厨房走,"今天炖了莲藕汤。"
她点了点头,沉默。
事情还没彻底落地,她不想让工坊里的人在尘埃落定之前跟着悬心。
她站起来走进厨房,从碗柜里拿了两只碗摆在桌面上,碗底磕在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明天我去一趟百货公司。"她说,"跟周经理说说情况,让他那边心里有个底。"
裴聿珩盛汤的手没停,"是该去。你什么时候动身?"
"早上去,下午就回来。"
"让大刘开车送你,路上有个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