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春妮儿照常来上工了,坐在后间窗台下绣花的时候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是绣几针就抬头看一眼门口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人。温静纾看在眼里没有说破,给她泡了一杯热茶放在手边,然后继续招呼前头的客人去了。
快关店的时候春妮儿的爹来了。
他没进店,就站在门口,隔着玻璃门朝里面看了好一会儿。
温静纾抬头看到他的时候放下手里的账本走过去推开门。
春妮儿她爹站在门口搓了搓手,脸上那股上午的硬气消了大半,看了温静纾一眼又别开视线,最后闷声说了一句。
"我跟那家人商量商量,把日子往后推推。"
温静纾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男人的肩膀耷拉下去了一些,眼角的纹路比上午显得深了几分。
"春妮儿的活儿还让她干。"
他补了一句,声音不大,但语气没有上午那股咬牙的劲儿了。
"当然让她干。"
温静纾笑了一下,语气松快起来。
"叔您放心,只要春妮儿愿意来,我这儿永远有她的工位。"
春妮儿她爹点了下头转身走了,背影拐过街角的时候步子比来的时候慢了些。
温静纾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呼出一口白气,转身回了店里。
春妮儿从后间探头出来,眼睛还红着,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温静纾冲她摆了摆手。
"行了别看了,你爹说把日子往后推了。赶紧把你手头这条帕子绣完,明天刘桂香那边要来拿货。"
春妮儿哦了一声缩回去,后间传来绣花绷子被拿起的声音,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温静纾关上店门的时候,街面上最后一抹暮色正在收拢。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觉得今天虽然折腾了一整天,但心里是满的。
她赚了钱,护了人,解决了一件麻烦事,好像一切都在走上正轨。
她锁好门往回走的时候步子比平时轻快。
路过军区大院门口的时候看到裴聿珩的吉普车停在老位置,他靠在车头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像是在等她。
她走过去,他在路灯底下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听说你今天去春妮儿家了?"
温静纾站定在他面前,仰着脸冲他笑。
"嗯,摆平了,她爹松口了。"
裴聿珩合上书,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伸手把副驾驶的车门拉开了。
"上车。今天回去得早,妈做了汤。"
温静纾坐进去的时候系好安全带,偏头看他把书放回手套箱里。
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在他侧脸上滑过,她忽然想开口问他那个关于学设计的问题,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阿珩哥,"她最后说的是,"你说那个文化馆的培训班,我考虑好了。"
裴聿珩发动车子的手顿了一下,偏头看她。
"我去。"她说。
他的嘴角翘了一下,很小的一下,然后他把目光收回去挂挡起步,语气跟平时一样平:"那我明天帮你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