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干活不要命了,快上来歇歇。”
陈阳猛地抬头,就见周老三摇下克拉斯重卡的驾驶室玻璃,半个身子探了出来,喊声直透雨幕。
陈阳抬手抹了一把糊住眉眼的雨水,低头看了眼自己血肉模糊、泡得发白的掌心,咬牙甩掉指尖血水,干脆直接丢了手里的铁锹。
驾驶室内,周老三扔给了他一条干净的毛巾,“先把身上的水擦擦。”随即又从储物箱内,拿出了一卷纱布,跟一小包黄色消炎粉。
“平日里跑车常备的,料场没有医务室,只能简单凑合用。”周老三把东西递过去,眉头紧锁望向陈阳的手掌,“看看你这双手,皮肉都翻开了,再泡在雨水里,铁定发炎溃烂。”
陈阳接过毛巾草草擦掉手上泥水,撒上了一点消炎药,这才撕碎纱布,手口并用简单做了一个包扎。
做完这一切后,他想抽根烟缓一缓,可放在兜里的烟,早就被雨水打湿了。
“抽我的吧!”
周老三将抽剩的半盒火车头香烟扔了过去。
红色朴素的烟盒,是八十年代工段工人最常见的平价烟,一毛三分一包,是苦累日子里最实在的慰藉。
“谢了三哥。”
“谢啥,大家都是同事,谁还没个难处。”周老三摸出打火机,挡风护着火苗帮他点上,看着陈阳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才沉声道,“你就是来这走个过场,那么拼命干嘛,以后干活悠着点。”
陈阳摇了摇头:“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几百名乘客的性命,实打实攥在我们手里,我要是这个时候偷懒,心里过意不去。”
“没那么严重。”周老三哈哈笑道,“以前这种事不是没发生过,只要上报调度室,让过境列车停车待命即可,等咱们修好线路,再随时放行,不会有事的。”
陈阳指尖夹着烟,深深吸了一口,脸色凝重:“话是这么说没错,可赣省地区多山脉,山里无线电信号本来就差,现在又下这么大的雨。”
“万一有列车联系不上,依旧按照正常速度行驶,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周老三脸上的笑声骤然凝固:“不,不会吧?”
“但愿是我想多了!”
陈阳苦笑一声,掐灭了烟头,正色道:“三哥,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你说。”
“我刚才在下面装货的时候才注意到,为什么每次车厢还没装满,司机就急匆匆把车开走了?有的甚至只装了五分之一。”
陈阳拧着眉说道,“这山上山下,来回一趟不容易,如果每台车都能装满,抢修时间就能大幅缩减。”
周老三闻言面色一苦,连连摆手,语气满是无奈:“不是我们想偷懒,是车子根本承载不了!”
“咱们工段配备的都是克拉斯重卡,承载上限是十吨左右,可动力只有240马力,平路上跑着还行,一旦上山,再遇上雨天打滑,动力就完全不够用了。”
“更重要的是,咱们工段的车都是苏联淘汰下来的,底盘早就烂得不成样子。”
“尤其是承重大梁,经不住山路持续颠簸,三吨已然是它的承重极限了。”
周老三说着,抬手指了指不远处那台报废的克拉斯。
“再多装一点,下场就和它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