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台苏产的老式手动平板硫化机,机身厚重笨拙,结构简单。
二人刚一靠近,便顿觉热浪扑面,显然机器还在运行。
而就在硫化机的旁边,还站着一个人,满脸愁容的顶着手里的密封圈,无奈的扔进了废料区。
“金副厂长,您怎么在这?”
看清对方后,白桃忍不住惊呼出声。
金红兵抬头见是白桃,陈阳二人,脸上的不耐溢于言表,“你们两个怎么跑这来了,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白桃倒是好脾气,知道对方不待见自己,一句话也没说,便要拉着陈阳离开。
陈阳微微摆了摆手,凑到金红兵面前,掏出香烟就要给对方点上。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金红兵接过香烟,语气也缓和了许多。
“这里是硫化车间,里面太热,我怕你们受不了。”
“您都受得了,我们又怎么会受不了。”陈阳笑呵呵的给自己也掉了一根,“白科长,你不是一直想找亮点,树典型么,眼前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么。”
“堂堂厂长,即便身居高位也要奋斗在生产第一线。”
白桃瞬间心领神会,赶忙打开相机,再看金红兵,羞的脸都红了,急忙摆手,“别,别拍,我哪是什么典型啊,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再说,我也不上相啊!”
随着咔嚓一声,快门轻响,照片瞬间定格。
陈阳笑嘻嘻的说道,“金厂长,明天我就把照片洗出来,把咱们厂区全都贴满了,让大家都好好看看,咱们厂不是没人干事、没人坚守。哪怕厂子难成这样,领导也从来没放弃过一线生产、没放弃过大家!”
金红兵闻言,心中积攒的那股怨气瞬间消散了大半,脸色彻底的柔和了下来。
“昨天对不住了,我真不是冲你们。实在是工厂已经到了生死关头,一时气急,说出了什么难听的话,你们二位千万别放在心上。”
陈阳假装没听明白,问道,“金厂长,工厂到底遇见什么困难了?不妨跟我们说说,兴许我们能帮上什么忙也说不定。”
你们要是工科生或许还行,可你们在国外学的是艺术,我就算说了也没用。”金红兵本不想多说,可陈阳态度谦和、句句捧着他,一根接着一根烟递着,终究耐不住这份热情,彻底打开了话匣子。
积压许久的苦闷与压力,一股脑倾泻而出。
大致情况,果然和陈阳昨晚推演的一模一样。
近几年市面上新式液压千斤顶横空出世,轻便、省力、顶升速度快,全面碾压红城机械厂主打的老式螺旋千斤顶。
市场被疯狂挤压,经销商纷纷转头选择新款产品,厂里的老货大量积压,彻底卖不动,回款断裂,资金链濒临崩盘。
可红城厂并未坐以待毙。
为了盘活库存、回笼资金、稳住厂子根基,厂部咬牙敲定了最后的自救方案——将滞销积压的老式螺旋千斤顶,全部升级改造为新式液压结构。
只要改造成功,这批堆积如山的库存就能重新进入市场流通,至少能回笼一笔救命资金,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工厂,给全厂几百号工人争取一线生机。
说到这里,金红兵长叹一声,“可是升级改造又岂是那么容易的,厂里的技术科对于液压系统的改造一直束手无策。”
“老式螺旋顶的机身结构、承压参数,和新式液压顶完全是两套体系。技术科折腾了两个多月,图纸改了几十版,样机做了十几台,没有一台能达标的。”
他伸手指着脚边满满几大筐报废的橡胶密封圈,声音愈发沙哑:“但最大的问题,还是出在这密封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