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一愣:“小姐这是……”
“周夫人即将远行,我这做晚辈的,总该送份程仪。”苏乔语气温和,“这料子颜色鲜亮,正合周夫人喜好。你亲自送去,就说是我的一点心意,祝她一路顺风。另外——”她顿了顿,“记得说清楚,这料子是二婶今日刚送来的,我瞧着颜色好,想着周夫人喜欢,便转赠于她,也算不辜负二婶一番厚爱。”
青黛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苏乔的用意。
“奴婢明白了!”她声音轻快,“这就去办!”
“不急。”苏乔叫住她,“先写封信。”
她铺开信纸,研墨提笔。
信是写给周夫人的,语气亲切又不失礼数。先问候近况,再提及得知她即将南下的消息,送上程仪聊表心意。信中特意点明那匹桃红织金缎的来历——“二婶王氏今日送来,言此色鲜亮,宜衬年少。侄女自知性情沉静,恐负此华彩,忽忆表姨母素爱明艳,风华正盛,此缎赠姨母,方不算明珠暗投。”
写罢,她吹干墨迹,将信折好,装入信封。
“连同信一起送去。”她将信递给青黛,“记住,务必让周夫人知道,这料子是二婶送的,我转赠于她,是因为觉得她更合适。”
“是。”青黛郑重接过,将料子、礼盒和信仔细收好,转身出了门。
苏乔重新坐回窗边,拿起那卷《孙子兵法》,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窗外桂花香气依旧甜腻,但她心中一片清明。
王氏和苏婉设的这个局,看似简单,实则毒辣。若她穿了这身衣裳赴宴,撞色失礼的罪名便坐实了。皇后虽不会重罚,但一句“不懂规矩”,足以让她在京城贵女圈中名声受损。而若她拒绝这匹料子,王氏便可借题发挥,说她“不识好歹”“辜负长辈心意”,照样能落个不孝不悌的名声。
进退都是错。
唯有跳出这个局,将烫手山芋转赠他人,且赠得合情合理,才能破局。
周夫人是最合适的人选——她爱鲜亮颜色,即将离京,收了料子便会带走,绝不会在京城穿出来。她又是母亲娘家亲戚,苏乔赠她程仪合情合理。而特意点明料子是王氏所赠,既全了王氏“关心侄女”的面子,又让周夫人承了王氏的情——虽然这情,王氏未必想要。
最重要的是,周夫人离京后,这匹料子便如泥牛入海,再也不会出现在京城。
王氏和苏婉就算知道料子被转赠,也只能吃个哑巴亏——难道能跑去质问苏乔,为何把她送的料子转赠他人?那岂不是承认自己送料子别有所图?
苏乔端起茶盏,将最后一点凉茶饮尽。
茶已冷透,涩味更重,但她却觉得喉间清爽。
午后,城西柳条胡同。
周夫人坐在花厅里,看着桌上摊开的桃红织金缎,又看了看那对赤金红宝镯子、荔枝干和胭脂,脸上笑容满面。
“乔姐儿这孩子,真是有心了。”她拉着青黛的手,语气亲热,“我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回京,她还惦记着我,送这么厚的礼。”
青黛笑道:“小姐说,表姨母远行,她本该亲自来送,只是近日身子有些乏,怕过了病气给您,便让奴婢代她前来。这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
“收,当然收!”周夫人抚摸着那匹料子,眼中满是喜爱,“这颜色真鲜亮,这织金纹样也精致,我在京城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样好的桃红缎子。”她顿了顿,想起什么,“你方才说,这料子是……?”
“是府上二夫人今日刚送给我们小姐的。”青黛语气自然,“二夫人说,这颜色鲜亮,适合年轻姑娘。我们小姐性子静,平日不爱穿这样艳丽的,又想着表姨母素来爱鲜亮颜色,这料子赠您,才不算埋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