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岁。"
"上几年级?"
"三年级。个子比同龄人矮一点,坐在教室第二排。特别能说,幼儿园老师说她话多——那是我唯一一次被老师说中了还挺高兴的事。"他说话的时候嘴角有一点点往上抬,但很快又恢复了平直的线条,"你呢?家里有小朋友吗?"
"没有。"
她回答得很简短,但语气里没有那种需要被安慰的空隙。陆渐明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比平时稍长的一瞬,然后移开了。她不知道那一瞬间他在想什么,但他没有说"以后会有"或者"一个人也挺好的"之类的话,只是把保温杯从桌角拿回来放在自己面前,杯盖拧开了又拧上,像是确认它保温正常。
"你女儿感冒,你带她去医院了吗?"杨棕悦问。
"去过了。就是普通的着凉,开了两天药。"他伸手碰了一下保温杯的杯壁,感受了一下温度,"她不太喜欢喝药,每次都要磨很久。"
"那你怎么办?"
"把药兑在果汁里,骗她是新口味的饮料。她知道是药,但喝了一口觉得没那么难喝,就喝了。"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视线没有看着她,落在窗外巷子口的梧桐树方向,"副作用是她现在喝什么果汁都要先问一句"里面有没有放东西"。"
杨棕悦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小,几乎看不出弧度,但她自己能感觉到嘴角的线条往上走了极短的一段,然后又回到了原位。她把视线从杯沿上移开,落在他脸上。他正在低头看保温杯的杯盖,手指在螺纹上走了一圈,力道不重,像在确认一件小物件的状态。
"那你得准时回去。"她说。
"还可以坐半小时。"
他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桌面,然后伸手翻了一页那本摊在桌角的旧书。她看到他翻到的那一页上有一张黑白插图,画着一棵树的剖面,根系在地下延伸出去。他没有评论那张图,只是翻过去,像那只是一页普通的纸。
茶馆里的灯光在他们之间铺开一层均匀的暖黄色。她低头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茶汤已经比刚才凉了一些,但还在温的范围内。她咽下去的时候觉得那杯茶的回甘在舌面上留了一段时间,没有很快散去,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被自己品尝到,而她不急着把它咽完。
后来他站起来,把保温杯放进外套口袋里,拉链拉上。"那我先走了。"
"嗯。"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下周来的时候,跟你说说她上周在学校画的那幅画。画了一只鸡,她说那是鸟。"他没有等她回答,推门出去了。门在他身后合拢,巷子里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一瞬间,然后又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