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是河边摘的。"
他没有再问。他站在窗前看着那些紫色的小花,花茎插在水里,陶罐里的水清亮亮的,能看见罐底的泥土沉淀。他把薄荷浇好水,又用手拢了拢那几枝野花,把它们摆正了一些,然后走回厨房去拿碗筷。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两个人的碗筷放在方桌上,两把椅子对着摆。桌上的菜比平时多了一个汤,汤里放着许念带来的红枣。窗台上那盆薄荷在夜风里散发着清凉,野花的颜色在灯光下深了一些,紫色的,安安静静地立在陶罐里。
宋祁安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碗放下。对面的许念正在低头扒最后几口饭,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她伸手别到耳后,指尖沾了一粒米,在灯下亮了一下。
那些痕迹越来越多,冰箱里的、书架上的、茶几上的、窗台上的,每一个都证明她在这个房子里待过,在他不在的时间里也没停下来。他把它们留着,不动,让它们待在原来的位置,像让一条还没走完的路继续往前走。
晚上许念走的时候,在门口穿鞋。他靠在墙边看着她系鞋带,她的手指很灵活,三下两下就打了个结。她站起来的时候,口袋里的钥匙串响了一声。
"明天的汤我放在冰箱第二层了,你热一下就能吃。"
"好。"
她拉开门,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早点睡,别翻书翻太晚。"
"嗯。"
门关上了。他听见她下楼的脚步声,一级一级往下,越来越轻,最后停了。过了一会儿,楼下传来一声轻轻的单元门响,然后脚步声消失在巷子那头。
他回到客厅,在方桌前坐下来。桌上她和他的碗还放在原位,两个碗叠在一起,筷子并排放着。他把手伸过去,碰了一下她那个碗的边缘,碗还是温的,那种余温像是能把人留住似的。
窗外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响。陶罐里的野花在灯光下微微摆动,影子落在墙面上,也跟着动。宋祁安坐在桌前,没有收拾碗筷,只是看着那些影子,像在等它们把故事继续往下讲。
第二年夏天,宁城热得出奇。河边那棵桂花树却长得比往年更好,叶子绿得发亮,枝条比以前密了一倍。宋祁安每天傍晚去浇水的时候,许念会在旁边蹲着看,偶尔伸手捏一下枝条的硬度,判断它今年能不能开花。
"枝条够硬了,今年秋天应该有花。"她说。
"你看得出来?"
"你去捏一下,硬的就会开花,软的还要再等。"
他伸手捏了捏最粗的那根枝条,确实硬邦邦的,回弹有力。他收回手,手指上留下一点点树皮的粗糙触感。
五金店的生意入了夏之后稍微淡了一些。周荣生下午有时候会坐在电扇前打盹,让宋祁安看着店面。宋祁安也不催他,自己把前一天的账重新捋一遍,对清楚每一个数字。货架上的东西摆放得更整齐了,库房里的纸箱按尺寸摞好,贴了标签。
那天下午他提早下班,路过东街那家书店的时候停了步子。书店门脸小,开了两年了,老板是个不爱说话的年轻人,叫方淮。宋祁安有时候进去翻翻,买过几本旧小说和一本讲植物的。方淮看他进来,头也没抬,继续坐在柜台后面包书皮。
架子上多了新到的明信片。宋祁安在架子前站了一会儿,翻了几张,最后抽了一张出来。印着南方的荷塘,夏天的荷叶铺满了整张画面,荷叶之间露出一朵半开的荷花,颜色淡淡的粉。
他拿着明信片走到柜台前付钱。方淮看了他一眼,接过硬币,什么也没说,继续包书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