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薄荷放了鸡蛋壳？"他问许念。
"蛋壳补钙，植物也缺钙。"
"你从哪里学的？"
"我妈。她养花的时候都这样。"
他蹲在窗台前看着那盆薄荷。叶子比搬来时长大了两圈，枝条茂密地铺开来，几乎盖住了盆沿。许念翻过的土松松的，颗粒之间留着手指的印记，一道一道的，浅浅地嵌在土面上。他没有把它们抚平。
冰箱里也开始出现不是他买的东西。一罐剁椒，一瓶豆瓣酱，一袋红枣放在冷藏格的角落里。宋祁安打开冰箱拿鸡蛋的时候看见了，拿出来看了看生产日期，又放回去。第二天他发现那袋红枣被拆开了口，少了七八颗，旁边的碗里泡着几颗发胀的红枣。
"你吃红枣？"他问。
"补气血。你也吃点。"
他后来每天抓两颗当零嘴，嚼着嚼着习惯了，没了还会去找。
书架也有了变化。原来他的书按照大小厚薄排成一列，现在中间多了好几本不是他的书——语文教材、一本《诗经注析》、一本翻旧了的《陶庵梦忆》。其中《陶庵梦忆》里夹着一张书签，是他没见过的，竹纸做的，上面画着一枝梅花。
他抽出来看了看，又夹回原来的页码。那几本书他一直没有翻，但它们在书架上待着，让那排书看起来不再是他的，而是"他们的"。
水杯被移动过。他记得早上出门前水杯放在灶台左边，回来之后发现它到了灶台右边，里面还有半杯没喝完的水。他端起来看了看，杯口留了一个淡淡的口红印，是吃进去又擦掉之后剩的那点颜色。他把杯子放下，没有洗。
第二天杯子还在那个位置，他打开水龙头冲了冲杯壁，把口红印冲掉了，然后把杯子放回灶台左边。
有一回下午他请了半天假，回来得比平时早。推门进屋的时候，许念正在厨房切菜，背对着门，灶台上的锅正冒着热气。她听见门响，没有回头。
"今天怎么这么早？"
"周叔让我休息半天。"
他换了鞋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许念把切好的土豆放进碗里，转身去开冰箱拿鸡蛋。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她肩膀上的发梢扫了一下他的手臂，痒痒的。
"你去看一下窗台，薄荷该浇水了。"
他走过去浇了水，然后站在窗前。窗外的槐树又抽了一轮新枝条，比夏天最密的时候还要密一层，把整面窗框都罩在绿色的阴影里。窗台上放着一个他没见过的小陶罐，巴掌大，里面插着几枝野花，紫色的，花瓣细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放在那里的。
"那个陶罐，"他回头问，"是你放的？"
"前两天路边看到有人卖，顺手买了一个。"
"花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