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书架上有我三本书。"她说。
"都在。"
"那我看完了再还给你。"
她从那三本里抽了一本,翻了一下目录,然后又放回去了。
"下次吧,今天没带包。"
"不急。"
她走到门口换了鞋。他送她到巷口,她站在那里停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我今天问你的那些事,"她说,"你别觉得是我在问你。"
"我知道。"
"我就是想知道,你把自己换了一个地方之后,是变轻了还是变重了。"
他想了想。"变轻了。"
她点了下头,转身走了。凤鸣巷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长,跟他的影子在巷口交错了一下,然后各自分开。他站在原地,看见她走到巷子尽头拐弯,身影被墙挡住了。
他回到屋里。那本《南方草木志》还摊在桌上,桂花的页面被风吹开了,露出一页插图,画着桂花树的根系图。细密的根须从主干下方发散出去,往土里伸,往旁边长。
他看了一会儿,把书合上了。
窗台上的薄荷在夜风里散发着一阵一阵的清凉气味,比他刚种那会儿浓了一些。他伸手碰了碰其中一片最大的叶子,叶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绒毛,指尖按上去,软软的。
他在方桌前坐下,没有开灯。窗外的路灯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桌面上,一小条,金色的。他把手放在那片光上,手心暖了一小片。
海城那些事他没有多讲。贸易公司,财务,手机配件,都不是什么值得拿出来说的经历。但许念问他的时候,他发现那些事情说出来之后,像旧衣服从箱子里翻出来抖了抖灰,再看也不觉得有什么了。
他关窗的时候,又看了一眼河边的方向。隔着一排屋顶和几棵树,看不到桂花树,但他知道它在那儿站着。根在土里,叶子在风里。明天早上他还会去浇水,许念大概也会来。日子就是这个样子的。
宁城的冬天不像海城那样凛冽,但湿冷的风从河面上灌过来的时候,骨头里还是能感觉到凉意。宋祁安添了一件绒衣,每天早上走到五金店的时候指尖都是僵的,要在柜台上的电暖器前面烤一烤才能翻账本。
周荣生在铺子里加了一台小太阳,放在柜台旁边。午休的时候两个人一人守着一面烤手,炉丝发出暗红色的光,散开的暖意在脚边聚成一团。
年关将近的时候,五金街上的生意反而忙起来了。各家各户赶着过年前修修补补,换水龙头的、换灯泡的、换煤气管的,一天能来好几拨人。宋祁安的账本越翻越厚,进货单堆了一摞,他每天下班前要把当天的流水清一遍才走。
有一天下午周荣生在后面库房理货,喊他进去帮忙搬一批新到的阀门。两个人把二十几个纸箱从货车上卸下来,码进库房里,宋祁安出了一身汗,外套脱了搭在阀门箱上。
周荣生在纸箱上坐下来,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口,递给他。
"你干了多久了?"
"快四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