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棕悦正在夹一筷子木耳,筷尖停在半空,然后继续夹到碗里。“没事。”
“你刚才说那家合作方的时候,语气跟以前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比以前松一点。”沈蔓把茶杯放回桌上,手指搁在杯沿上,没有移开。“你以前说这种话的时候,像是已经帮我把所有可能的结果都想过一遍了。刚才你说的时候,就是说了,然后就不管了。”
杨棕悦低头看着碗里那片木耳,边缘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油光。她夹起来送进嘴里,慢慢嚼了,咽下去。“有吗?”
“有。”沈蔓说完这个字之后没有继续往下压,也没有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只是重新拿起了筷子,夹了一块鱼放进自己碗里,低头继续吃了。
杨棕悦也重新拿起了筷子。碗里还剩小半碗饭,她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在上面,慢慢吃了。暖黄的灯光铺在桌面上,把两个人的碗筷和茶杯拢在同一个色调里,像是整张桌子都被一层薄薄的、温润的膜包裹住了。她忽然觉得这顿饭吃完之后,有些话可能就不需要再解释了。她只需要知道沈蔓看到了——在她自己还没完全看清之前,妹妹已经替她把那个变化标记在了一个她暂时还无法触碰的位置。
后来她们把那条鱼吃得差不多了。沈蔓把最后几片酸菜也捞起来吃了,擦了擦嘴说:“明天开会的东西我还没整理完,吃完得回去弄一下。”杨棕悦叫了服务员结账,沈蔓没有抢,坐在对面喝着茶等她付完钱。
两个人走出馆子的时候风比来的时候凉了一些。沈蔓把外套的拉链拉上,拎着那个小的登机箱站在路边。杨棕悦站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行李箱的距离。
“明天你开完会几点了?”杨棕悦问。
“大概下午三四点。”
“那还来得及吃个饭再走?”
沈蔓想了想。“来得及。”
“那到时候再说。”
“行。”
沈蔓拉着行李箱往酒店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姐。”杨棕悦站在路灯下看着她。“你刚才说那家合作方的时候,我想到一件事——其实你可以不用替我把每一件事都想完。你就跟我说你看到的部分就够了。剩下的我自己想。”
杨棕悦站在路灯下面,光从她头顶照下来,她的影子在地面上缩成一小团。她说:“知道了。”沈蔓转回去继续走了。杨棕悦看着她拉着行李箱的背影越来越远,然后转弯,消失在街角那盏路灯的光线边缘。她站在原地多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反方向走了。
杨棕悦到茶馆的时候,老吴正把一壶新茶端到她常坐的那张桌上。她坐下来看了看手机,没有新消息。她倒了一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是刚才泡的,温度正好,入口的时候能尝到那种春天新茶特有的清冽感。她放下杯子,翻开那本杂志。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门口。门关着,木纹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线路灯的光,在地板上画了一根细亮的线。她低头继续翻了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