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灰白,没有云,风从南面压过来,把碎石吹成一道道细线。荒原上的兽潮来得没有预兆。
地面先开始震动,然后声音跟上——蹄声、爪声、低吼声混在一起,像一层从南面推过来的浪。上百头妖兽,方向一致:往北跑,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后面赶过来的。
李富贵站在矮坡边缘,碎天骨刃从臂铠裂口处滑出,四道逆纹同时亮起。
【哟,送上门来的。省得你到处找了。】
他迎向兽潮正面。
第一波是铁脊兽和荒原鬣犬混杂的前锋,大约二十头。横斩,骨刃扫过第一头铁脊兽的颈侧,脊甲裂开。第二头冲撞过来时他侧身避开,骨刃从侧面切入第三头的腰腹。第四头扑来时他抬臂架住前爪,骨刃反手从肋侧往后刺入。第五头从侧面扑来,后背鳞甲硬吃住前爪,骨刃从下往上贯穿下颌。
五头妖兽接连崩倒。他甩了一下骨刃上的血,呼吸节奏没有乱,踩着碎骨和碎石,迎着下一波继续切入。
林越眉站在他身后大约十步的位置,短刃出鞘,刀刃表面浮着一层黑色纹路。
一头荒原鬣犬从侧面绕过防线朝她扑来。她退了一步,刀背上的黑色纹路在接触的瞬间亮了一下——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了一瞬,碎石表面覆了一层薄薄的白霜,鬣犬的动作顿了一拍。她侧身,短刃切入颈侧。鬣犬落地,她握着刀退回了原位。
【哟,她也能打了。你捡到宝了,还是麻烦?】
兽潮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剩下的妖兽绕开他继续往北跑。他骨刃还握在手里。
林越眉收刀归鞘时低头看了一眼刀身。黑色纹路退了大半,护手处还留着一线。
夜里扎营的时候,她的右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动。短刃从鞘里滑出半截,刀刃表面的纹路比白天更密,顺着她的指缝渗入掌心。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那圈暗色环印正在发亮。她用左手按住右手,但短刃完全出鞘悬浮在她面前。她的眼睛变成全黑色,声音变了调,像两个人同时在说话:“时间不够了。让他快走。”然后有一句更轻的呢喃,像是从很深的水底传上来的,带着气泡破裂般的微弱回响:“……已经在路上了……”
短刃落回地面。她的眼睛恢复原状,整个人向前倾倒,被李富贵用左臂扶住。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右手——掌心环印比之前粗了一圈,颜色更深了。
【她身上那个东西醒了。你最好在她彻底醒透之前把事情办完——不然醒透的是谁可不好说。】
她靠着他坐在地上,呼吸重而短。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才平稳下来。她睁开眼,低头看自己的手。
“我刚才说了什么。”
李富贵把短刃从地上拔起来,插回她鞘里。
“时间不够了。”
她没有问是谁说的。
李富贵蹲下来,看着她。
“你是不是中邪了。”
“没有。”
“那你怎么回事。”
“不知道。”
“要不要带你找个神医。”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忽然笑了一下。
“这荒原上哪来的神医。”
“那就等出了荒原再说。”
她把脸别过去,看着火堆的方向。
“……好。”
天亮之后继续往北走。
追兵在黄昏时分出现,东西两侧各四人。带队者腰侧挂着一截断锁,断面残留着暗灰色余温。那道余温沿着地面爬向裂缝边缘。李富贵踩到余温经过的地面时,脚底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刺痛,臂铠里的骨刃轻轻震了一下,像是在认路。
【锁链认路比你快。你该换个主人了。】
他骨刃滑出,横斩——锁链断口处炸开一层暗光,带队者的刀被劈断。第二刀从侧面扫出,三人倒地。剩下四人各自退了两步,转身往荒原方向撤。
锁链余温没有断,沿着地面继续延伸,指向裂缝边缘。他顺着那道余温翻了下去。
入口石壁上那行字旁边多了一道新刻的痕迹:“别下来。它醒了。”切口新鲜,收笔处拖了一道细长的尾线。
他继续走。通道越来越窄,前方石壁上嵌着一枚暗色骨片。他摘下来翻了一面,背面刻着一个字:“等。”
他把骨片收进怀里,继续走。
通道尽头骤然开阔,古战场铺展开来,骸骨堆叠延伸到视线尽头。他走进第一步时第一排骸骨偏转了一线。第二步第二排也跟着偏转。走到第三步时,骨缝之间传来一声极细微的“咔哒”——像关节被重新拧了一下,所有骸骨同时动了一次,方向一致。
他走到古战场中央,石板表面的印纹和他臂铠骨纹一致。蹲下来把右臂放进去,地面沉了一下。凹槽内部涌上来一股温热的气流,穿过臂铠缝隙贴着他小臂内侧滑过去,在肘弯处停住——那个温度让他想起小时候母亲握着他手腕时的触感,不烫,但他记得。他等着。没有声音。他在那里站了将近十息,石板表面裂开了一道细线。他把手指探进裂口,触到的东西是温的。
【底下有东西在等你。不是活的。但也不是死的。】
他站起来,收刃,沿来路走回裂缝边缘。翻上去的时候林越眉不在上面。他走了一段,在矮坡背风面看到她靠着一块石头坐着,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掌心的环印又深了一线。
“里面有什么。”她问。
“有东西。”李富贵说,“温的。”
林越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掌心,然后把袖口拉下来盖住环印。
【倒计时:12日。碎天骨刃·完全觉醒稳固。林越眉幽冥气觉醒+3。掌印加深。】
【煞气浓度饱和,骨骼承压临界。持续接战可触发骨骼重塑。】
【注:骨骼重塑过程伴随剧痛,需消耗大量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