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富贵靠在半截烧焦的辕木上,把左臂袖子撕开。沉金色新鳞甲正从皮肉里往外顶,边缘带血丝,指甲盖大小,比右臂浅,泛着涩的金属光。他动了动手指,甲片相互摩擦,发出细碎的咔咔声,不疼,但痒——痒的不是皮,是骨头的断口在往外挤。
【左臂·碎骨鳞甲覆盖进度:30%。】
【双持状态下骨刃可同步觉醒。当前同步率:0%。】
林越眉蹲在三步外,手里捏着带队者的短刀,刀尖在沙土上划了一道又一道。她余光一直在左臂上。刚才骨裂声响起的时候,她掌心同步烫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从下面顶了一下。
“你骨头里……”她开口,又顿住。
“在换。”李富贵说。骨纹从肘部往上爬一寸,停在肩胛骨下方。新鳞甲覆盖的区域,皮肤下面有东西在动,像埋了一条细蛇。“旧的不行,换新的。”
他没说的是,碎骨的时候他听见了声音——不是骨头裂开的脆响,是有人在他骨头里说话,很轻,像隔着厚墙。他没听清内容,但记住了调子,和裂缝骨片上的波纹刻痕一样。
林越眉把短刀插回靴筒,站起来:“他们为什么追你?”
“周家。”李富贵把铁牌翻过来。刑牌负数序列不是阶位编号,是天刑司专属渊门倒计时标记。“背面那行—7是倒计时。和脑子里的倒计时一样。”
他把铁牌收进怀里,左臂动了动,新鳞甲的弯折已经跟得上动作,比右臂慢半拍。
“去逆命渊。”
林越眉跟上去,落后半步。走了一段,她忽然开口:“你说,我们两个到底谁倒霉连累了谁?没认识你之前我好好的,认识你之后你右臂长得奇形怪状,我也变得神经兮兮。”
李富贵:“那你走。”
“走哪去。”
“随便。回去。”
“回去也没地方去。跟着你至少知道明天往哪走。”
两人往北走了半个时辰,风里的沙粒变细了。李富贵停下,右臂骨纹亮了一下,不是预警,是感应。他扒开浮沙,露出下面的石头。石头上刻着波纹刻痕,和裂缝骨片上的一样,但更浅,像是刚刻上去的。旁边还有一行字——字迹和他母亲的一样:“凡持煞刃者,刃不得入渊。”
林越眉指尖碰了碰石纹,掌心的热突然炸开,顺着指尖往石纹里钻。石纹亮了一下,像被点燃的引线,一圈一圈往外扩,最后在地面上拼出一个箭头,指向西北。她指尖渗了一丝血,被沙土吸干净了。眼底墨色暗纹一闪而逝,她毫无察觉。
李富贵顺着方向看——西北面是片矮山,山脊线在夜色里像条趴着的蛇。脑子里倒计时跳了一下:9日。
“今晚到山脚。”
两人继续走。风里的沙粒打在鳞甲上,沙沙响。矮山越来越近,李富贵右臂骨纹亮到极致,骨刃从臂铠里滑出半寸——不是要砍,是感应。山脚下有东西,和波纹一样,但更强,像心跳。
“到了。”
山脚下有个洞口,边缘刻着一圈波纹,和石纹一样,一圈套一圈。李富贵往前走,骨刃完全出鞘。他走进洞口的时候,左臂新鳞甲突然烫了一下,和右臂骨刃同步亮了一瞬。
【双持同步率:10%。】
【提示:逆命渊内,双刃可共鸣。】
他走了三步,听见了碎骨时那个声音——隔着厚墙,但更近了。
“谁?”他说。
没人回答。洞壁上的波纹亮起来,一圈一圈往里扩,在他面前拼成一行字:“等你很久了,逆天者。”
林越眉站在洞口,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热又炸开了,指尖渗了血,滴在地面上,和波纹重合。洞壁上的字变了:“钥匙到了,门开。”
李富贵回头看她:“你手的那个东西,它在跟这里的东西对话。”
林越眉抬头:“它认识这里。比我们早。”
李富贵走进洞口深处。骨刃逆纹和左臂鳞甲的光叠在一起,在洞壁上打出交错的影子。洞内光线暗,幽蓝色光点悬浮在穹顶,和之前石室里的光一样。他走了约二十步,前方出现一扇门,石质,半开,门缝里透出来的光比洞壁上的更亮,带着一丝温热。门表面刻着一行字——和母亲的手迹一样:“骨刃留在此处。人进去,门关上。此门一合,永世不开。”
李富贵在门前站了一会儿,把骨刃从臂铠里拔出来,放在门边的石台上。石台表面有一道凹槽,和骨刃形状一致,放进去的时候发出一声干涩的咬合声,像锁扣合拢。骨刃离体的那一刻,右臂轻了一截,臂铠里面空了。
他侧身挤进门缝。
洞壁上的字在他进去之后暗了下去,最后一行字没有消失:“倒计时归零之前,必须有人入渊。”
林越眉站在洞外。掌心的热已经退了,但指尖的血还在渗。血珠凝在地表,像一层蜡封。
【倒计时:8日。】
【骨刃已离体。双持同步率锁定:10%。入渊后无法调用骨刃。】
【提示:渊内存在替代兵器。需自行获取。】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该不会舍不得那把断刃吧?渊里东西比它硬,前提是你活着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