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路人走在最前面,脚步不疾不徐,靴底踩在干燥的石板上,发出规律均匀的声响。李富贵跟在他身后,沿着一条极长的甬道深入。两侧没有火把,石壁上镶嵌着暗红色矿石,散发微弱的光晕,把影子拉长又压缩。
林越眉手按剑柄,压低声音:“煞气在往外散,我们在往煞气最浓的地方走。”
李富贵右拳握紧。体内刚重铸的煞骨正在微微发烫。
【你这位引路的朋友,走得挺稳。你猜他知不知道前面等着你的是什么?】
甬道尽头是一处开阔石室。中央空无一物,地面刻满密密麻麻的阵纹,暗红色纹路像干涸的血迹,在昏暗中微微蠕动。带路人停下脚步,转身,单膝跪地,双手伏在身前:“少爷,人带到了。”
林越眉拔剑出鞘,剑尖直指带路人的咽喉。带路人低头退入阴影。她还没来得及递剑,石室最深处的阴影里走出一道身影。月白色长袍,长发束冠,面容俊美,手里把玩着一枚暗紫色的钥匙。钥匙表面流转着妖异的暗芒,像一只正在呼吸的眼睛。
周愉。他停在阵纹边缘,没有踏入阵中,视线从李富贵身上移到林越眉的剑尖上,又移回来。
【周愉。周家嫡系。比你之前见的那些人加起来都值钱。也比你想象中能装。】
“李富贵。”周愉的声音不高,“你这条煞骨确实硬,能一路杀到这里,比我预想的要快。”
李富贵把目光钉在那枚暗紫色钥匙上。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周愉把钥匙举到眼前:“渊心钥匙。”他顿了顿,“你知不知道,这把钥匙为什么叫‘渊心’?”
“因为你全家人的魂魄,都被抽出来,活生生炼成了这锁芯。”周愉看着他的眼睛,“你敢动我一下,或者这钥匙碎了一丝,他们连转世的机会都没了。”
李富贵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在诈你。钥匙是真的还是假的,你自己得看清楚。】
周愉五指死死箍住钥匙,将其按进脚边阵纹中心的一个凹槽里。石室四周的阵纹瞬间亮起,刺目的血光冲天而起,镇压之力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砸在李富贵的肩头。他双膝一沉,脚下石板寸寸碎裂,右臂煞骨发出不堪重负的爆响。林越眉首当其冲,被阵法余波震得倒飞出去,后背撞上石壁,一口血喷出来,剑脱手落地。
周愉站在阵纹之外:“跪下。像条狗一样,爬过来求我。”
李富贵头颅垂落,长发遮住眼睛。他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煞骨正在往外撑。右臂的暗金色鳞甲微微起伏,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推着往外顶。
他抬起右手。
阵纹在他掌心下方裂开一道缝。血光从裂缝边缘消退。右臂的沉金骨纹里传来一声闷响,暗金色的鳞甲边缘渗出一丝血丝,但没有裂开。
【骨头够硬。他算错了一样东西——他没想到你扛得住。】
周愉的笑意僵住了。
李富贵缓缓直立。暗金色臂铠从右臂蔓延至肩头。他一步踏出,地面碎裂。第二步踏出,血光消散。第三步踏出,拳头停在周愉眉心半寸处,拳风刮破他的皮肤,血珠顺着额角往下淌。
“钥匙里的东西,我会拿回来。”李富贵的声音不高,“你这条命,我也会慢慢收。”
周愉盯着那只拳头,忽然笑了,笑声很大,眼底却没有笑意:“你打死我!你打死我,钥匙就会立刻引爆!你全家连灰都不剩!”
他喉结上下滚了三次,一次比一次快。
【他在赌你不敢。你赌吗?】
李富贵的拳头停在周愉眉心。
石室里静得只剩下林越眉按住伤口时衣料摩擦的细响。周愉笑完了,呼吸还没匀下来,他看着李富贵收回拳头,垂下右臂,转身走向林越眉,弯腰把她扶起来。
“今天不杀你。”李富贵没有回头,“东西我会拿,命我会收——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他扶着林越眉往外走。
周愉站在原地看了一眼手里的钥匙,又看了一眼额头上那道渗血的伤口:“我等你。”
李富贵走过甬道时,右臂的臂铠还在发烫,骨缝里传来细密的摩擦声,像一块铁在冷却前还在呼吸。
林越眉靠着他走了一段路,声音哑了半截:“刚才那一拳,你为什么不打死他。”
“打死了,钥匙会碎。”
“那钥匙……”
“是假的。”
【你猜对了。他手里那把是仿的。真的在旧库第三层。他不敢把真的带出来——怕你抢。】
林越眉侧过头看他。
“我娘的东西不在钥匙里,在周家旧库。”李富贵说,“他拿钥匙出来,是想让我觉得他手里有底牌。但他握钥匙的手在抖,像怕我抢。”
林越眉沉默了一会儿:“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他拿出来的时候。”李富贵说,“真东西,他不会主动亮给我看。”
李富贵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暗金色的鳞甲正在缓缓收敛,像一头吃饱后正在舔舐爪子的兽。
【提示:目标心率异常飙升,微表情分析显示其处于极度恐慌与心虚状态。】
【判断:目标所持物品为伪造诱饵。真品钥匙位于周家旧库第三层,与遗物同处一室。】
【倒计时:距离神秘礼物投放还有2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