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0。】
没有提示音。
李富贵只觉得右手食指上的银戒指猛地一烫,像被烧红的铁签直接扎进了骨髓。他抬起头。荒原上方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一片极深的、发灰的暗。但此刻,那片暗色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没有光。只有一股极其沉重的、带着浓烈铁锈味和腐尸气的东西,从裂缝里狠狠砸了下来。
“轰——”
不是爆炸声。是骨头断裂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被碾碎之后还没死透,还在试图拼回原来的样子。那艘跨越平行世界的逃生飞船,在触碰到这片天地法则的瞬间就被碾成了一地冒着黑烟的废铁。它没有带来任何救赎,只作为一个一次性的空投快递舱,完成了使命,然后解体。
废铁中央,掉出了一团东西。灰白色的,残缺不全,像一块被冻透了的烂木头。李富贵走过去,单膝跪地,用唯一能动的右手扒开废铁。他摸到了那块灰白色的东西。很冷,没有心跳,没有呼吸,但他摸到了它手腕上的一道极浅的骨痕——和他右手食指上银戒指的位置,一模一样。
【同源遗骸已回收。】
【警告:此物不属于本界。天道正在排斥。】
【代价确认:宿主神魂将持续承载天道排斥之压,骨损率提升30%。】
就在他把那团灰白色遗骸抱进怀里的瞬间,风停了。不是失去速度,是被掐断了脖子。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意志从荒原的地底、从头顶的夜空同时压了下来。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冰冷的、属于天地运转的绝对排异反应。
【检测到未知本源。】
【该物质脱离法则掌控,属极度不可控因素。】
【启动最高级别清除程序。】
金色纹路从裂缝边缘渗出来,笔直地垂落下来,竖在荒原正中央。远方天际线上亮起了第一道光——遁光,不止一道。成百上千道,像闻到血腥味的鱼群从四面八方涌来。李富贵把那具身体扛在肩上,站起来。
林越眉在他身后,骨矛横在肩上。她看着他怀里那具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身体,掌心的暗纹再次泛起灰白。
“天道要抹杀我的错误。”李富贵说,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但我偏要把我自己,捡回来。”
第一批修士已经到了。北境青炎门巡哨,筑基中期。他看见李富贵怀里的东西,瞳孔缩了一下,剑已出鞘,剑光直取李富贵胸口——绕过那具身体,精准地从侧面刺入,封住他所有退路。
李富贵用匕首挡了第一击。匕首和剑刃碰撞的瞬间,他被撞退半步,左臂垂着,没法动。但渊骨刃已经从侧面切上去了,刃面切进剑修肩胛和锁骨之间的缝隙,别住了他的出剑路线。剑修的动作被卡住了半息。就是这半息。小丧尸的头骨猛地扬起来,空洞的眼眶正对着剑修的脸。一股灰白色的气流从剑修七窍里被扯出来,像一根被抽走的线,无声地灌进漆黑的骨洞里。剑修的表情从惊愕变成空白,干瘪下去,倒下去的时候已经和一具被风干多年的尸体没有区别。
李富贵收回渊骨刃,把自己那具灰白色身体重新扛回肩上。小丧尸进食的瞬间,他脑髓深处传来一阵撕裂感,血从他眼角渗出来,沿着颧骨往下淌。
天道威压暴涨。金色纹路从竖线展开成一个平面,像一堵正在凝固的墙,把北方天际线切断。李富贵抬头看向那片越来越密集的遁光:“走。”
他朝北走。林越眉跟上来。
“离我远点。”
“我不走。”
李富贵站在她面前。他的左臂垂着,右肩扛着那具灰白色身体。他的眼睛里有血,颧骨上有干透的血痕,声音沉下去:“我怕我哪天睡着了,或者疼得没注意……没控制住它,它会把你吸干。”
“我不走。”
他没有再说。他往前走了一步,把那具身体从肩上放下来,右手从她肩膀上方绕过去,掌根抵住她后颈靠下的位置,干脆利落地一压。力道精准到只切断意识,不伤颈椎。她软倒的瞬间,他用满是鲜血的右手接住了她,放平在地上。骨矛滚到一边,他捡起来横放在她身侧。
北侧前方百步处有一处低洼地,被碎石和半枯的草覆盖着,比周围地面低下去约一臂深。他把她抱到那处低洼地,放在地势最低的位置,用匕首割了几段枯草茎,简单盖了一层。
金色纹路在他身后铺开。那道足以碾碎元婴的金色死线在触碰到低洼地边缘的瞬间,像遇到了某种无法解析的乱码,诡异地扭曲了一下,然后平滑地绕了过去。
他把那具灰白色身体重新扛回肩上。背对着她:“北山镇废祠第三扇门,你知道怎么开。”
正北方向的地平线上亮起了六道遁光。那光不是修士原本的灵力颜色,而是被天道强行灌注后呈现出的、毫无生气的刺目暗金。他们不是来切磋的,是被天道操纵的、六具没有感情的杀戮傀儡。
渊骨刃的暗金色光在迈出第五步的时候比之前亮了一线。
【她不会有事。你用的力道和你娘当年打晕你爹时一样准。】
李富贵朝那六道遁光走去。
【天道征召令已发放。】
【第一波回应者:北境青炎门,十二人。预计抵达时间:半日。】
【第二波:合欢宗外围巡哨,三十七人。预计抵达时间:一日。】
【后续:合欢宗主力,预计抵达时间:一日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