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轮椅碾过地面,载着那道阴郁的身影离去。
【人,张小官在你后面。】
【嗯,知道了。】
木七安仿佛毫无所觉,只是安静地沉入药汤,闭目养神,任水波轻荡。
直至桶中药水温凉,身后那道沉默的影子,也如融入夜色的雾气般悄然散去。
等木七安回到房间,推开门。
十几岁的张小官正静坐在阴影里,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石像。
月光吝啬地洒落一点银边,勾勒出他过于单薄的轮廓。
他似乎在等他。
木七安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摸出一个油纸包,浓郁的烤鸭香气瞬间冲散了屋内的沉寂。
“夜宵时间到!张小官,我们一起吃烤鸭吧!”
“值得吗?”
少年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
木七安撕扯鸭腿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又挂上那副没心没肺的笑脸,嘴里跑起火车:
“当然值!人生百味,酸甜苦辣咸鲜麻涩腥膻酥脆嫩滑软糯绵爽韧弹……不亲自尝一遍,那多亏得慌!”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张小官突然伸手,满是茧子的手指精准扣住了木七安的手腕,“我听到了张长殇说的话,他……说得对。”
少年抬起眼,那张尚带稚气的脸上没有任何生动的表情,只有一种沉重的了然。
“在张家,只有血脉、没有依靠的孩子,命运早已注定。”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从几岁起被当作移动血包带入泗州古城的那一刻,张小官就看透了自己存在的意义。
付出,消耗,直至终结。
他早已习惯。
可眼前这个没有族长庇护、自身也如履薄冰的血麒麟,却固执地挡在了他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