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图内,隐隐传出三万零九百一十七个灵魂深长的叹息。
“饭……”
姜寂干裂的嘴唇张合了两下。声音微弱得连雨声都能盖过。
但跪在旁边的两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我带他们……回来吃了……”
陈山的拳头砸在天心石上。
“我他妈……就该跟你一起去的。”
他没有哭。但指节砸得皮开肉绽,血混着雨水往下淌,他自己浑然不觉。
大祭司看着那块散发青光的阵图。
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了三下。
没哭出声。
但陈山看到,这位执掌大夏神权百年、从未在任何人面前低过头的老人,把额头死死抵在天心石上,肩膀剧烈地抽搐着。
雨水混着某种滚烫的液体,滴在阵图边缘。
“恭迎……列祖列宗……回家!”
声音破碎得不像是从人嘴里发出来的。
陈山红着眼眶,一把按下通讯器:
“甲组医疗队,立刻上圜丘坛。最高权限。总部的吊命药全给我搬过来。”
他停了一秒。
“他要出事,我拿你们全组陪葬。”
雨下得更大了。
天坛上的空气却在那层青光里透着温热。
姜寂彻底昏死了过去——
但在他陷入绝对黑暗的意识深处。
那口被强行吞进神之胃的灰白物质,没有老实。
太高级了。
哪怕只有指甲盖大小的一丝,也绝不是现阶段的姜寂能消化的东西。
那截灰白视线在干瘪的胃液中无声挣扎,试图破壁而出。
然而——
姜寂体内那根承载着百分之八十五进度的人皇脊骨,爆发出刺目的暗金光芒。
光芒化作锁链,将灰白视线死死缠住,硬生生拖入五脏神藏的最深处。
在那片死寂的深渊里,极致的重力将那丝灰白物质压缩、剥离、重新编码。
不是姜寂在消化它。
是大夏三千年的香火记忆,在反向破译外神留在视线里的残余印记。
最后——
它化作了一张巴掌大小、非金非木的诡异残页。
残页上没有文字。
只有一个用灰白线条勾勒的图案。
一扇门。
半开着。门缝里渗出暗红色的光。
门的另一边是什么,看不清。残页边缘的灰白污渍遮住了大部分信息——像一张被烧掉了四分之三的地图。
只有一个细节是清晰的。
残页的右下角,一个极小的、用大夏篆体刻写的定位符文,在暗红色的光里若隐若现。
那个符文的形制,和大夏守夜人制式通讯器上的加密格式一模一样。
姜寂昏迷的身体里,右眼的眼皮下,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灰白色的光。
那丝光转瞬即逝。
但它存在过。
圜丘坛上,暴雨打在青光结界的边缘,碎成白雾。
大祭司维持着额头抵石的姿势,一动不动。
陈山守在姜寂身边,看着那只白骨化的左手——指缝里还残留着一丝说不清颜色的灰白黏液。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
带回来的,不只是三万先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