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蹲在泥坡上,把那截烟屁股放进了上衣口袋里。和胸口别着的那支钢笔放在一起。
“需要什么?”
姜寂终于抬起头。
雨水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淌,冲刷着脸上被法则灼伤留下的灰白痕迹。
“三样东西。”他的嗓子劈了大半,但每个字都清晰,“第一,一间不受打扰的屋子。够大。能放下一口棺材和一个茧。第二,粮食。米。面。能煮的都行。越多越好。”
陈山点头。
“第三?”
姜寂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块粗糙的方砖。
砖面上那几百个模糊的人形凸起,在雨水的冲刷下,似乎微微蠕动了一下。
“一口灶。”
守夜人总部地下四层。
这里原本是封存废弃法器的仓库。三百平的空间,水泥墙壁,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两排惨白的荧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陈山用了十二分钟清空了整层楼。
姜寂把杨戬连同那口碎裂的青铜古棺一起搁在西墙角。没有动。没有尝试修补。
棺体上的裂缝正在自行扩大。那层沉闷的玄黄色光芒越来越浓,像某种即将孵化的东西在呼吸。
杨戬的胸口还在起伏。频率比十分钟前又慢了半息。
姜寂把碧绿的巨茧安置在东墙角。巨茧表面温润如玉,没有一丝尸斑,瑶姬沉睡其中的呼吸声平稳悠长。
他在巨茧旁边站了两息。
然后走向房间正中央。
陈山安排人搬来的灶台已经架好了。
不是什么精巧的灵力炉灶,就是一口最普通的农村老式土灶。灶膛用红砖砌成,灶面上搁着一口铸铁大锅,锅底还带着一层洗不掉的黑色油垢。
姜寂看了一眼。
嘴角的弧度极轻极淡,如果不是灯管恰好闪了一下,根本捕捉不到。
“就这个。”
他把怀里那块方砖拿出来。
砖体上的余温已经在雨中散去了大半。那些模糊的人形凸起安静而沉默,像一群蜷缩在被窝里的孩子。
姜寂没有急着唤醒他们。
他蹲在灶台前面,从陈山留下的杂物堆里翻出一捆引火用的干柴。劈柴的动作很生疏。他的右手因为骨质化的缘故,握力的分寸拿捏不准,头两根柴直接被捏碎了。
识海深处,申公豹看着这一幕,没有开口。
第三根柴,姜寂换了左手。
劈好的细柴被塞进灶膛。他没有用三昧真火,没有用心火,甚至没有动用任何法则之力。
他伸手招了一下。
衣领深处,一只核桃大的暗金色光团颤巍巍地飞了出来。
最小的那只灶火精灵。
它的光芒很弱。经历了在姜寂五脏内封堵裂口的消耗后,它从一颗核桃缩成了一粒花生米。暖橙色的微光一闪一闪,像风中快要灭掉的烛火。
但它看到灶膛的一瞬间,光芒抖了一下。
然后,义无反顾地钻进了灶膛,落在那堆干柴上。
“噗。”
火着了。
不是什么法则之火、天地灵炎。
就是最普通的、烧柴火的那种火。
橘红色的火苗舔着灶膛壁,发出细碎的噼啪声。热气从灶口往上窜,铸铁锅底开始泛起薄薄的水汽。
陈山的人送来了二十斤大米。
姜寂淘米的时候,水龙头的凉水冲在那只苍白的右手上,骨质化的指节没有任何触感。
但左手有。
米粒在指缝间滑动。水从浑浊变清。第二遍,第三遍,直到水清见底。
他把米倒进锅里,加水。盖上那口同样布满油垢的铸铁锅盖。
灶膛里的小精灵用力地烧。
火焰的节律开始跟姜寂的心跳同步。
准确地说,是跟方砖上那几百个人形凸起的集体呼吸同步。
“你在干什么?”申公豹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姜寂没有回答。他从杂物堆里翻出一张破旧的板凳。板凳少了一条腿,他拿一块砖头垫上。然后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