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梯子在沉重的靴底挤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地下室的课桌虽然整齐，却冷得像冰窖。空气中弥漫着纸张烧焦后的灰烬味，混合着陈旧防腐剂的刺鼻气息，直往人鼻孔里钻。手电筒的黄色光柱在飞扬的尘土中穿过，像是一根根柱子撑起了这间阴暗的地下室。
就在队伍落脚后不久，教室正前方的黑板上方，一个锈迹斑斑的广播喇叭毫无征兆地动了动。
“咔哒，滋滋……”
一阵尖锐的电流麦克风噪音过后，广播喇叭里传出一个冰冷、机械的合成女声：
“点名开始。请听到编号的学员，起立回答。”
“QH-001，请起立。QH-001，请迅速起立。”
随着这声广播，第一排左侧的那张小课桌开始剧烈晃动起来。桌盖底下亮起的那张“已毕业”白色标签，光芒陡然变亮，照得桌洞深处那一处纤细的黑灰色残响影子剧烈颤抖，仿佛正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往更深的黑暗里拽去。
“队长，我看到小影了！那是昨晚跑散的那个小家伙！”一个年轻的特勤队员脸色一急，上前一步就想对着桌洞大喊，“QH-001！在这！快答应一声啊！”
“闭嘴！按住他！”
方照夜的声音在黑暗的地下室里听起来极其严厉。
陈观海反应极快，铁塔般的身躯一侧，一巴掌重重拍在队员的肩膀上，硬生生把这名队员拉回了防线后方。
“方科长，怎么了？”陈观海按着长刀，粗声问道。
“别答。”方照夜眼睛盯着课桌上闪烁的白光，额角流下一滴冷汗，“这是灾厄用编号构建的结案陷阱。数据库里的编号，是给机器和档案看的，不是给活人看的。一旦我们代替他们回答了这个编号，就等于承认了空城对他们的‘已结案’定义。他们会瞬间被抹去个人习惯，永远成为档案夹里的一页死纸！”
听到这话，那名差点犯错的队员吓出了一身冷汗，赶紧手忙脚乱地捂住自己的嘴。
广播喇叭里的声音仍在继续，机械而死板：
“QH-001，请听到呼号起立。QH-001，请起立。”
“他们……他们不是不在这里。”
微弱而清晰的声音从铁梯口传来。
卢晴儿低头一看，只见赵星星正紧紧抓着大顺后背上的粗毛，一双大眼睛在手电光的反射下显得格外明亮。小声说道：“他们只是，不想回答那个号。”
“星星，你能听见他们的声音？”卢晴儿蹲下身，扶住赵星星的肩膀。
赵星星点着头，指着第一排那张摇晃得最厉害的课桌：“小家伙说，那个号太冰了，像冰块一样贴在身上。他叫小宝，不叫QH-001。他妈妈以前叫他小宝。”
“我明白了。”卢晴儿站起身，眼中满是坚决，“老师们，我们不点编号。我们用孩子们自己的东西来认人。”
“倩倩，把昨天从临时点整理出来的孩子们的生活物品拿下来！”
“好咧！”张倩倩在铁梯口应了一声，转头就往上跑。
没过两分钟，张倩倩就抱着一个大塑料箱跑了下来。箱子里装满了花花绿绿的小玩意，有贴着卡通奥特曼贴纸的塑料水杯，有洗得有些掉色的黄鸭子外套，还有用旧棉布缝的软垫子。
“瑞宝，去！认一认味道，送到桌边！”张倩倩拍了拍身旁的边牧。
瑞宝抖了抖耳朵，极其专业地凑到塑料箱前嗅了嗅。它敏锐地在箱子里翻找了一下，一口叼起一个贴着小叮当贴纸的蓝色水杯，迈着轻快的步子，飞快地跑到了第一排那张贴着“QH-001”标签的课桌旁。
瑞宝把水杯放在课桌下方的防潮垫上，伸出舌头“哈哧哈哧”地哈着气，用前爪轻轻推了推水杯。旁边的队员们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呼吸，目光中带着赞许和期待。
“小宝，这是你的水杯吗？上面有你最喜欢的贴纸。”卢晴儿站在不远处，没有用强光手电去照课桌，而是用极其温柔的声音轻声呼唤，“晴儿姐姐把水杯给你送来了。咱们不理那个冷冰冰的号，喝了水，姐姐带你去食堂喝排骨汤。”
随着卢晴儿的呼唤，水杯上那层属于真实生活的热气散发开来。
课桌盖的晃动明显顿了一下。
但广播里的合成音却突然拔高了调子，显得有些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