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过去了,那些青竹大约还在府里长着,可站在窗前的人已经换了地方,面前的夜色也从庭院变成了整座宫城。
"阿玛,"沈清宴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儿子今晚不想回去了。"
胤禛没有转头,但肩背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从方才那种凝滞的状态里被这句话轻轻拉出来了一些。"你明日还有事。"
"明天的事明天再做。"沈清宴说得理直气壮,语气里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十二岁少年该有的任性,"儿子今晚就想跟阿玛待着。"
胤禛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烛火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胤禛的眉骨下投了一小片阴影,让那双眼睛看起来比平时更深邃了些。
"你这孩子,"胤禛开口,声音比方才缓了一些,带着一种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无奈的柔和,"越来越会耍赖了。"
沈清宴弯了弯嘴角,没有反驳,只是往前挪了半步,伸手轻轻拽了拽胤禛的袖口——那个动作是他六岁之前时常做的,那时候他比胤禛的膝盖高不了多少,想要什么便扯着阿玛的袖子不松手,胤禛总是被他缠得没办法,最后板着脸应一句"下不为例"。如今他已经长到胤禛肩膀那么高了,再做这个动作显得有些孩子气,可他就是想这么做。
胤禛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拽着自己袖口的手,指节修长,骨节分明,已经不再是六岁时那只圆滚滚的小手了。可他做出来的动作还是从前那个样子——轻轻拽着,不松不紧,像是在说"阿玛别赶我走"。
胤禛没有抽回袖子。他站在原地,任沈清宴拽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了几分:"你小时候也这样。想要什么就拽朕的袖子,拽完了就眨着眼睛看朕,朕若不应,你便一直拽着。"
"那阿玛应了吗?"沈清宴仰头看他。
"应了。"胤禛的语气淡淡的,但嘴角那丝极浅的弧度在烛火里一闪而过,"不应你就闹。"
沈清宴笑了出来,笑声不大,在寂静的养心殿里却格外清晰。他拽着胤禛的袖口,带着阿玛转身走到床边,然后松开胤禛的袖口,很自然地脱了外袍,然后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胤禛站在床前看着他做完这一连串动作,没有说话。沈清宴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处,侧过身望着他,眼睛在烛火里亮晶晶的:"阿玛也过来睡吧。"
胤禛没有动作,看着沈清宴眼神有些恍惚。
沈清宴一看就知道他阿玛思绪飘走了,连忙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轻轻拉了拉胤禛的衣摆:"阿玛躺着。"
胤禛回身,低头看着那只手,沉默了片刻,终于动了。他脱了外袍,躺下来,在沈清宴身侧的位置,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