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两米高的白玉栏杆支撑着的白玉石上,横刻着“华虞大学”四个大字。不是描金的,是刻进去的,字迹苍劲有力,像是用刀一笔一笔凿出来的。阳光落在上面,笔画里的阴影让每个字都显得立体,像要从石头里跳出来。我看着那四个字,忽然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瓦岗村,永安,昌京,华虞大学。我走了这么远的路,终于到了。
走进校门,一眼便望到一块巨大的草坪,绿得不像话,像被人每天用尺子量过一样平整。草坪上空拉着一道巨型横幅:“欢迎新同学!”红色的底,黄色的字,喜气洋洋的,像过年。横幅后面是一个约有十米高的喷泉,水柱此起彼伏,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小小的彩虹。几个新生站在喷泉前面拍照,比着剪刀手,笑得露出满嘴牙。
“灵茵!快!给我拍一张!”萧昕薇把手机塞到我手里,跑到喷泉前面,摆了一个自认为很美的姿势——侧身,回眸,一只手搭在行李箱上。我拍了一张,她跑回来看,不满意,“太暗了,你站那边去,光从这边来。”我换了个位置,又拍了一张。她还是不满意,“我眼睛闭上了。”又拍了一张。“这张脸歪了。”又拍了一张。“这张——”
“萧昕薇,你是来上学的还是来拍写真的?”秦麟在旁边看不下去了。
“上学也要留纪念嘛。”萧昕薇理直气壮,然后把手机塞给秦麟,“你来拍。”
秦麟接过手机,对着她按了一下。萧昕薇看了照片,居然没说话,放过了他。我凑过去一看——照片里,萧昕薇站在喷泉前面,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头发染成了金色。她的笑容很好看,不大,不夸张,是那种刚刚好的、带着一点点紧张和一点点期待的笑。秦麟拍得很好。他看了看手机屏幕,把手机还给萧昕薇,什么也没说。
我们继续往校园里面走。街道两边是低矮的栀子花丛,花已经谢了大半,但叶子还是绿油油的,油亮亮的。周围耸立着一排排欧式风格的建筑,红砖,白窗,尖顶,像童话书里的城堡。秦麟一边走一边介绍,哪里是教学楼,哪里是图书馆,哪里是食堂。他明明也是新生,但说起校园比导游还顺溜。萧昕薇说他“肯定提前做了功课”,他说“没有,就是记性好”。萧昕薇哼了一声,明显不信。
秦麟送我们到宿舍楼下。女生宿舍,男生止步。他把行李箱递给我,说“我今天还有点事,就先走了,你们有事打电话”。我点头。他看了看萧昕薇,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说了一句:“少吃方便面。”
“知道了。”萧昕薇说。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萧昕薇。”
“嗯?”
“你今天穿白色挺好看的。”说完快步走了,没回头。
宿舍在四楼,没有电梯,我和萧昕薇哼哧哼哧爬上去,到了门口已经气喘吁吁。
推开门的瞬间。宿舍不大,四人间,上床下桌,窗户朝南,阳光正好照在书桌上,亮堂堂的。我选了靠窗的位置,萧昕薇选了我旁边靠门的位置。两个人手脚麻利地铺床、整理衣柜、摆放洗漱用品,忙得不亦乐乎。
“灵茵,你饿不饿?”萧昕薇趴在床上,下巴搁在栏杆上,像一只挂在树上的考拉。
“有一点。”
“那我们去找秦麟吃饭?”
“等会儿吧,先把东西收拾好。”
萧昕薇不死心,又换了个策略:“那我们先逛逛校园?熟悉熟悉环境?万一以后上课找不到教室多丢人啊。”
我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行吧,那先逛校园。”
两个人大学生活刚一开始,就一拍即合地决定“不务正业”了。
我们刚走到宿舍楼下,迎面就遇到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白色的Polo衫,领口立着,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夹,看起来——怎么说呢——像极了电视剧里那种优秀的学生会干部。
“你们好,是大一新生吗?”他微笑着问,声音温和而有磁性。
“是啊是啊!”萧昕薇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那种“看到帅哥自动激活”的光芒,我已经太熟悉了。
“我是负责接新生的学长,”他推了推眼镜,举止得体得像是排练过无数遍,“需要我带你们逛逛校园吗?熟悉一下环境,以免以后上课找不到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