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上课了?”
“我请假。”
“别请了,快期中考试了。”我拉住她,“你帮我买点药就行,我向老师请个假,睡一觉,真的没事。”
萧昕薇犹豫了半天,最后妥协了。她把我裹进被子里,在床头放了一杯温水,又找了两床被子压在我身上,说“发发汗就好了”。我哭笑不得,三十九度四再加两床被子,是想把我蒸熟吗?她走了。门关上,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我向老师请了假之后,躺在被窝里,迷迷糊糊的。窗外的光线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细细一线,落在地板上。远处隐约传来学校的上课铃,铛铛铛的,像寺庙里的钟声。萧昕薇给我贴的退热贴凉丝丝的,贴在额头上,像一片薄冰。我闭上眼睛,又睁开,又闭上。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咔嗒一声,很轻。
我以为萧昕薇回来了,嘟囔了一句“这么快就下课了”,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得更紧。来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回答。我听到轻轻的脚步声,很轻,像怕踩碎什么东西。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有人在翻找什么。抽屉开合的声音,塑料袋的声音,水龙头哗哗的声音。
我太困了,太难受了,眼皮沉得睁不开。我只知道有人在房间里走动,那人不是萧昕薇——萧昕薇走路带风,关门都是用摔的。这人走路没有声音,像猫。
有人在我床边坐下来。床垫微微塌了一点。我感觉到一只手覆上我的额头,很凉,指节分明,带着不属于这个季节的凉意。那只手在我额头上停了片刻,然后轻轻地把退热贴揭下来,换了一块新的上去。凉丝丝的,我舒服得想叹气。
然后我听到有人在叹息。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唉,怎么就不能照顾好自己呢?”
我努力睁开眼睛。眼皮像被胶水粘住了,我眨了又眨,才勉强撑开一条缝。眼前的人影是模糊的,但我认出了他。那张脸,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
“江宇轩?”我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你怎么来了?萧昕薇呢?”
这么多年没见,真的是江宇轩吗?我揉揉眼睛,我怀疑自己大概烧糊涂了,出现幻觉了吧。
他穿着深蓝色的校服,领口的扣子没系,露出一截锁骨。袖子卷到手肘,小臂上有一道浅浅的疤——那是小时候在秦麟家被树枝划的,早就好了,颜色淡得几乎看不见。他的头发比记忆中更短了一点,额前的碎发垂下来,微微遮住眉骨。他的手还放在我额头上,手指微凉,指尖带着一点湿气,大概是刚才拧毛巾沾的。
“今天我正好来你们学校办点儿事,”他把手收回去,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遇到昕薇,说你生病了,所以顺便来看看你呀。”他顿了顿,“昕薇去买菜了,一会儿就回来。你先好好休息吧。”
我看着他,脑子昏昏沉沉的。“你来我们学校办事?办什么事?”我追问道。他转学?还是来看同学的?还是——他没回答,只是把我按回枕头上,“别说话了,再睡一会儿。”他的声音很温柔,像是在哄小孩。被子被他重新掖好,四个角都塞得严严实实的,把我裹成了一个蚕蛹。
我本来想说“你这是要把我闷死吗”,但眼皮已经不听使唤了。他的声音像催眠曲,轻飘飘的,软绵绵的。我闭上眼睛,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厨房里的声音吵醒的。切菜的声音,笃笃笃的,很有节奏。锅铲碰撞铁锅的声音,滋啦滋啦的。还有萧昕薇的声音,带着一种“我看你还能装到什么时候”的语气:“秦麟,你确定你做的能吃?”
“能。”秦麟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很笃定。
“你上次做的那锅粥,丁小鑫说他吃了拉肚子。”
“那是他的问题,不是粥的问题。”
“三个人吃了都拉肚子,是你的问题还是三个人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