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浪费食物是不对的。”孙雪蓉几乎是脱口而出。
医生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她看着面前这个在急诊室门口还在坚持“不能浪费”的女人,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加掩饰的不耐烦。
“浪费?你要是学会浪费那一碗粥,也用不着来医院浪费这二百块钱挂号费和急诊费,更不用浪费药物资源。
不浪费食物,你跑医院来浪费药物?”
她说完之后没有再停留,转身朝走廊尽头的医生办公室走去,最烦这种傻逼,让你别吃就别吃呗,你比我懂?
白大褂的下摆在转角处一闪就不见。
留下四个人面面相觑地站在那里。
直播间的弹幕在医生离开之后迎来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喷发。
“早就说了不能吃,你们非要说人家节约、说现在的年轻人不能吃苦。
现在好了,吃得大人进医院,节约了一个星期的菜钱,一顿饭给干医院里来了,还得倒贴二百块挂号费。”
“医生说得没错,节约粮食,但是不节约药品。这账算不明白吗?”
但也有人依然固执地守着另一套逻辑。
“现在的年轻人生活过得太好了,一点都不知道节约粮食。”
“我们那时候哪有这条件,粥放了个把星期,热一热不照样吃,也没见谁进医院。”
“现在的年轻人就是不能吃苦,一点烂菜叶子就要死要活的。”
这条弹幕立刻引来了铺天盖地的反驳:
“什么叫年轻人不能吃苦?合着不吃馊了的饭就是不能吃苦?你管那叫吃苦,你那叫慢性自杀你知不知道?”
而在一片争执声中,一条带着绝对理性的弹幕缓缓飘过屏幕,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裁决感。
“我只知道,每一滴粮食都是我们农民的血汗,不能浪费。
浪费就是汉奸,是叛国贼。”
这顶帽子扣下来之后,弹幕里原本还在争辩的声音忽然安静了那么一小会儿,像是在那行字面前集体被堵住了嘴,短暂的沉默中翻滚着无人敢于反驳的权威。
孙雪蓉一个人坐在急诊室门口的塑料排椅上。她没有说话,肩膀轻微地耸动着,眼泪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不是因为心疼那二百块钱,不是因为觉得自己理亏,而是一种复杂的、混杂了委屈和困惑的情绪,她明明是在践行节约的美德,明明是在用自己认为最正确的方式来度过这三天的挑战,她节俭、勤快、把所有能吃的东西都物尽其用。
怎么到头来,却让爷爷进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