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少微最讨厌的还是“修身课”——走路要挺、坐要直、笑不露齿、话不高声,一套一套的,比后世的形体课还严格。
最意外的是“家政课”,她本来以为是干家务、做手工什么的。
结果先生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份账本,讲怎么管理家庭开支:“每月收入多少、支出多少,诸如仆人的工钱、日常采买、应酬往来,每一笔都要心中有数。”
“虽然记账是管家的事,但你们需要看得懂账目。”
少微在心里默默翻译:就是当财务总监,不用自己动手。
后来又有几节课,讲的是怎么安排仆人工作、怎么招待客人、怎么筹备宴会。
还有一节是讲怎么写信——给不同身份的人写信,用词、格式都不一样。
先生还特意强调:“给长辈写信,要用敬语;给晚辈写信,要温和但不可太随意。”
少微听着,忽然觉得这门课还挺实用。
只有一次,先生讲到“如何挑选合适的仆妇”时,她实在没忍住,小声跟林婉君嘀咕了一句:“这是在教我们怎么当资本家吗?”
林婉君噗嗤一笑:“我姆妈也懂这些,就是没先生讲得这么细。”
中外地理也挺有意思的,先生会指着《坤舆万国全图》里沈阳讲述去年“九一八”的国耻,也会分析欧美的工业与殖民。
她正回想着,林婉君拉了拉她的手:“发什么呆呀,该去上体育课了。”
民国的体育课可不像后来那样总是被语数外三科老师占用,体育被赋予了极高的政治意义——身体强健就是爱国。
这时流行三段教学法。
刚做完队列训练,成老师吹哨让大家自由练习,操场上顿时热闹起来,篮球、皮球在空中乱飞,少年们三五成群地追跑。
郑子安拒绝了同学扔过来的球,他把欧洋等几人拉到双杠旁的僻静处:“今天的报上说‘满洲国’已经内定了刘长庚,要他代表那个伪政权去洛杉矶!”
“刘长庚是咱奉天人!‘九一八’后家都回不去,他能干这认贼作父的事?”欧洋第一个表示不信。
郑子安有些犹疑:“可这白纸黑字……”
“报纸上说的话也不见得都是可信的。”余有恒推了推眼镜,“他要是真想当汉奸,早就回大连享福了,何必躲在北平?”
欧洋嗤了一声:“我看就是日本人单方面造谣,硬往人身上扣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