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瞳孔没有丝毫聚焦,一眨也不眨地朝向手中的照片,直到缺乏水分滋润的双眼泛起了丝丝的疼痛,眼前模糊的画面却突然出现了变化。
照片上的色彩像是融化了一样流淌下来,相框里,那个原本笑得慈祥的中年女人,嘴角诡异地向上拉长,几乎要咧到了耳根。
她忽然动了,如同一条灵活的水蛇,扭曲着身体从照片里爬出,顺着迟观紧握相框的双手流向脊背,趴伏在了他身上。
冰冷而粘稠的手臂环绕住迟观僵硬的脖颈,耳边响起阴冷的低语:“小观……我的好孩子……”
迟观的身体猛然一僵,浑身的肌肉紧绷起来,死死咬着牙关没有出声。
“你的身体……对我们这些诡异来说可是大补的东西,难道你忘了吗?”女人的嘴巴几乎贴到了迟观的耳廓上,“我是……怎么接近你的?”
床铺上僵硬躺着的青年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前方虚无的黑暗,眼神有些发直。
“一个死而复生的奇迹……一次险中救援的恩情……”独属于中年女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诱导似的恶意:“……再加上长久的陪伴,对吧?你也觉得那个叫水墨的家伙,和我很像吧?”
迟观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地回道:“我不知道。”
女人发出了一声难听的嗤笑,怪异得就像铁片擦过石块。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很难根除,我明白,这说明你记我记得很清楚……妈妈真开心,小观。”
她的声音忽然又变得轻柔,笑着伸出手指在他心脏所在的位置轻点了一下:“是啊,那个占据了我身体的怪物,当初也是先取得了所有人的信任……不过我们的小观很聪明,拒绝了它提出的要求,才让它恼羞成怒——”
“然后把那些与你日夜相处的孩子们都吃掉啦!哈哈哈哈哈!!”
“那个叫水墨的东西!”女人的咬牙切齿地扭动起了身体,头颅忽地倒悬过来从上而下挂在迟观眼前:“他只是想骗你心甘情愿地把心脏……把力量交出来!等他吃掉你的心,就能彻底拥有你的一切!他比我这种失败者要聪明得多!也危险得多!!”
迟观听着耳边癫狂的大笑声,猛地闭上了双眼。
他吸进一口气,又压着速度缓缓地将其吐出,如此往复了几分钟,心情总算有些平复了下来。
再次睁开眼时,面对那倒悬头颅上死死瞪着的双目,嘶哑着声音道:“你说完了吗?”
女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你每次来说的都是同一件事。”迟观紧咬着牙,声音从齿间一点点挤出:“你还要这样缠着我多久?”
倒悬的头颅回正,女人再次轻柔地攀上他的肩膀:“那是因为你每次都不听啊,小观,妈妈可是为你好——”
“你根本不是她!”
迟观控制不住自己的愤怒吼出声,却顾忌着宿舍里其他的室友把声音压得极低,几近气音。
“院长在那天晚上就已经死了,你只是属于我梦魇中的一道幻影……你的每一句话我都不需要当真。”
女人沉默了片刻,随后发出一声轻哼:“那又怎样?”
她的声音换了一种腔调,少了些煽情,多了几分漫不经心:“我可是寄托在你情感上的东西,要不是你真情实意地那么想过,我又怎么会出现在你面前?”
迟观没有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