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了肯定的回复后,水墨终于是完全地放松下来,舒了一口闭上眼睛,感觉意识开始渐渐变得模糊。
“终于能回去了……这一天过得比一年都长……”
他如此呢喃着,陷入了沉眠。
……
与此同时,在布局相似的另一个房间里,弥漫着的气氛却完全不同。
迟观同样没有开灯,在一片黑暗里静静坐在床边,怀中紧紧抱着属于他的那个红色双肩包,就像是抱着什么极为珍贵的易碎品。
这么僵坐了许久后,他才缓缓低下头,伸手拉开了背包的拉链。
他动作轻柔地掏出了一个有些破旧的兔子玩偶,玩偶的毛发已经因为长时间的摩挲而变得稀疏,耳朵根部有一圈明显的黑色缝线。
迟观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兔子的长耳朵,手指在那圈缝线上停留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向床头柜上摆着的一个相框。
相框里装着一张有些褪色的照片,上面有十来个穿着各式各样旧衣服的孩子,灿烂地笑着围在一个中年女人的身边。女人的手正一左一右地搭在最近的两个孩子肩上,其中一个,便是开心大笑着的幼年迟观。
相片外,那个近乎是等比例放大后的人却没有任何表情。他盯着看了半晌,勉为其难地扯了扯嘴角,又低下头,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用碎花布裹着的简易针线包。
他熟练地取出一根针,穿上线,然后拆开了兔子玩偶胸前那两个已经摇摇欲坠的纽扣,稳稳地重新缝了回去。
缝好后他并没有把兔子收起来,而是将它放在了一边,继续从包里往外掏东西。
几颗扁扁的纸折星星;
边缘带着明显烧灼痕迹的红色绸缎蝴蝶结;
半本被撕裂了封面、页脚泛黄的童话书;
一只孤零零的粉色舞鞋;
半截少了个轮子的玩具赛车;
断了一只腿的小机器人,头部的漆都掉得差不多了;
不知道原本属于哪幅画的一块拼图碎片;
一个只剩下三块残片的魔方残骸……
在寂静的环境中,迟观把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摆在床上,每当他拿出一件,都要在手里反复检查,用指腹轻轻擦拭上面的可能沾染的灰尘,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某个熟睡的孩童。
此时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冷淡和戒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伤感的怀念。
等最后一件东西检查完,他才按照记忆里的顺序,精准地将它们重新装回了背包里。再之后,迟观躺到了床上,将背包反向背在胸前,侧着身以一个环抱的姿势将其牢牢抱在怀里。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呼吸声从平稳渐渐变得沉重。
于是他又坐了起来,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那个相框,紧紧地握在手里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