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明的心头猛地跳了一下。
他看到另一个流着鼻涕的小男孩,为了不把借来的课包弄脏。
他在看书前,跑到屋外的雨水坑里,把满是泥巴的双手洗得干干净净,然后在破布衫上擦干,才敢翻开书页。
那个书页是用各种废弃纸张拼接缝合的。
有的页面甚至还印着化肥厂的商标。
但在这些孩子眼里,这就是能改变命运的全部。
没有县里视察时的敲锣打鼓。
没有整齐划一的喊口号。
有的只是在最贫瘠的土地上,对知识最饥渴的吞咽。
周大明愣在原地。
他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自己昨天连夜赶出来的那份虚假报表。
“新建二十个图书室。”
那只是纸上的几个字,只是他用来升迁的政绩。
但在这些连一块完好黑板都没有的孩子面前,他虚报的那些数字,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他突然明白顾念念那句“我这不是养鱼的池子,我这是老百姓吃饭的碗”是什么意思了。
他把本该发给这些孩子的救命物资,当成了向上爬的垫脚石。
雨越下越大。
周大明的藏青色西服被淋透了。
但他好像没感觉一样。
他透过门缝,看着那张被反复擦拭的借阅账册。
那上面记录的不是冷冰冰的数据,而是每一个活生生的人想要走出去的挣扎。
周大明猛地转过身。
“走!回省城!”他对司机吼道。
吉普车在雨夜里疯狂地往回赶。
当晚十点。
农机厂培训中心办公室的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