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看靠在门框上的马连生,又看看桌上的发票,什么也没问,笔直地站在办公桌前。
“赵师傅。”念念指了指桌上的发票,“你看看这个。”
赵启明走过去,拿起发票扫了一眼。
他的目光立刻停在“深沟球轴承”这几个字上。
“顾老师,二车间的拖拉机组装线,用的全是圆锥滚子轴承。”赵启明放下发票,“深沟球轴承,咱们厂一年也用不到一百个。这一千个入库,用来干什么?”
这几句话一出,马连生的腿彻底软了。
他懂行,但他没想到这个下岗的穷工程师对砚秋农机的生产线也这么熟。
“马科长。”赵启明转过头,看着马连生,“这一千个轴承,现在在仓库里吗?”
马连生结结巴巴。
“在……应该在吧,入库单都开了。”
念念拉开抽屉,把那一整本深蓝色硬纸板台账扔在桌上。
“赵师傅。”
“在。”
“从现在开始,你带头。财务科小陈,生产科老李,三方联合。”
念念的手指在台账上敲了两下。
“去仓库。把这三年内,马连生经手的所有高价值零配件入库记录,一笔一笔核对。”
她抬起头,看着赵启明的眼睛。
“账面上有多少,库房里就得有多少。少一颗螺丝钉,你都要给我查出下落。”
赵启明挺直了后背。
“顾老师,查到底吗?”
“查到底。”
马连生急了,猛地扑到办公桌前。
“顾老师!你不能这么干!我在厂里十二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这刚接班就拿老臣开刀,你让厂里人怎么想?你问过老厂长吗!”
他扯着嗓子喊,声音传到了走廊上。
走廊上立刻有了脚步声,有人在外面探头探脑。
念念连眼皮都没抬。
“马连生,你的苦劳在工资条上结清了。”她语气平淡,没有一点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