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号。
念念提出要回程家湾的时候,宋婉清的手停了一下。
她正在缝一只布偶兔子。针尖扎在棉花里,没拔出来。
“回去?”
“嗯。带你和爸一起。”
宋婉清看着念念。念念的眼神很平静,但嘴唇抿了一下——这个动作只有宋婉清能读懂。她女儿在下决心的时候会这样。
“行。”宋婉清没多问。
顾砚秋在棚子里听到了。他走出来。
“什么时候去?”
“明天一早。”
顾砚秋点了点头。
第二天凌晨五点。三个人收拾好东西,锁了院门。
坐的是邻村老刘的拖拉机——顾砚秋帮他修过两次发动机,不要钱。老刘说啥时候用车说一声。
拖拉机突突突地走在省道上。八月的清晨,空气里有露水的凉意。两边的田里稻子已经灌浆了,沉甸甸地垂着头。
宋婉清坐在车斗里,手抓着侧板。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拿手捋了捋,转头看了念念一眼。
念念坐在她旁边。马尾辫被风吹得往后飘。
她在看路。
省道走了四十分钟,拐上了县道。县道走了一个小时,到了乡里的土路。
土路颠簸。拖拉机一颠一颠的。
念念的手扶在车斗的铁板边沿上。
这条路她走过。很多次。但不是坐车。
是被背着。
四岁半那年。雨夜。泥路。宋婉清的背。
现在这条路已经修过了。虽然还是土路,但比当年宽了一倍。路两边还种了白杨树。
拖拉机在程家湾村口停下来的时候,是上午九点二十。
村口那棵大槐树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