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弯下了腰。
不是鞠躬。是那种从腰上折下去的、带着全身重量的弯腰。
“大哥这辈子做了太多对不起你的事。”
他的声音在发抖。
“小时候——妈偏心我,我知道。你的东西被我拿了,我知道。你挨打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不吭声,我也知道。”
“后来你考上学了,妈不让你去。说家里没钱、说供不起。那些钱——拿去给我娶媳妇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后面的话像是卡在喉咙里,需要用力才能吐出来。
“你媳妇……婉清嫁过来之后,妈对她不好。我知道。我当大伯的,应该拦着。但我没拦。我怕妈骂我。”
他抬起头。眼睛红了。
“砚秋,我怕了一辈子。怕妈。怕你大嫂。怕日子过不下去。什么都怕。唯独——不怕对不起你。因为你从来不跟我计较。”
“但你不计较,不代表你不疼。”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今天妈走了。这些话我不说出来,我这辈子过不去。”
坟地里没有声音。
连风都停了一秒。
顾砚秋看着面前弯着腰的顾砚春。
他的哥哥。
小时候他们睡一张床。冬天冷,兄弟俩脚对脚缩在一床薄被子下面。那时候顾砚春还会把被子往他那边拽一拽——“你脚冷,多盖点。”
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哥哥就变了。
不是变坏了。是被王桂芳教成了那个样子。
王桂芳教的道理只有一个——“你是长孙,什么都是你的。”
顾砚春信了。信了几十年。
信到自己也变成了那个逻辑的一部分。
现在王桂芳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