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十五岁就死在程家湾的自己。那个没有书读、没有人疼、在灶台边冻得发抖的自己。那个被王桂芳的骂声和巴掌打进泥里的自己。
三个头磕完,念念站起来。
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她的眼睛是干的。
顾砚秋看着她。他的眼眶红了一圈,但没掉泪。
父女俩站在棺材前,一前一后,谁也没说话。
堂屋外面传来村里人进进出出的脚步声。有人在院子里搭灵棚,有人在厨房里煮白事的大锅饭。
程家湾的规矩,人死了要停灵三天。
陈秀英从后院走过来,手里端着两碗面。
“三哥,念念,先吃点东西。”
念念接过碗。面是手擀面,上面卧了一个荷包蛋。
她想起小时候在程家湾的灶台边,见过无数次陈秀英擀面的样子。那时候陈秀英总是把带蛋的面留给大人,给念念的碗里只有清汤面。
不是陈秀英刻薄。是家里的鸡蛋就那么几个,王桂芳盯着呢。
现在王桂芳不在了。
碗里有蛋了。
念念低头吃面。
面很烫。烫得舌头有点麻。
但她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吃完把碗放下。
“四婶,谢了。”
陈秀英的眼圈红了一下。她伸手想摸念念的头,手伸到半空又缩回去了。
这孩子长大了。不是当年那个缩在灶角不敢说话的小丫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