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那里,一动没动。
念念站在他身后。
她看着棺材里那个瘦小的老人。
上一世,王桂芳活到了九十二岁。
九十二年里,她用她那套“长孙最大、女娃不值钱”的逻辑,把念念的童年碾碎了。
冬天不给她棉衣。吃饭不让她上桌。生病了说“死丫头片子看什么大夫”。
念念在程家湾的前十三年,有一半的苦是王桂芳给的。
这一世,王桂芳没有机会对她做那些事了。
因为念念在十三岁那年就离开了。
她看着棺材里那张已经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心里很安静。
没有恨。恨是上一世的事,已经烧完了。
没有原谅。原谅需要对方认错,而王桂芳到死都不觉得自己错过。
有的只是一种很淡的、像雾一样的东西。
告别。
念念走上前一步。
顾砚秋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跪下来。
膝盖碰到堂屋的泥地面上,冰凉的。
她磕了三个头。
一个一个磕的。额头触地。很认真。
不是在给王桂芳磕头。
是在给上一世的自己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