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得快。农村的消息比城里还快。
顾砚冬在家门口等着。他比半年前瘦了一圈,手上全是茧子。
“三哥。念念。”他的声音哑了——不是感冒,是这几天一直在忙前忙后,说话太多了。
“妈呢?”顾砚秋问。
顾砚冬往屋里看了一眼。“在里屋。昨天夜里走的。”
顾砚秋的脚步停了。
“走了?”
“走了。”顾砚冬的声音低下去,“昨天夜里两点。大哥守着的。走的时候很安静。”
六月的风从山坳里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
念念站在父亲身后,看着他的后背。
那个后背僵了两秒。然后松了。
不是悲痛欲绝的松。是某种绷了几十年的东西,终于断掉了。
王桂芳的棺材停在堂屋正中。
黑漆棺。白布幔。两根白蜡烛在棺材头上烧着,火苗被穿堂风吹得一晃一晃。
顾砚春跪在棺材左边。他比顾砚冬还瘦。头发白了一大片——不是慢慢白的,是这一两年里突然白的。
看到顾砚秋进来,顾砚春的身体抖了一下。
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顾砚秋走到棺材前面。
他看着棺材里的人。
王桂芳的脸瘦得脱了相。颧骨突出来,眼窝深深地凹进去。穿着一身藏蓝色的寿衣,手交叉放在腹部。
这张脸。
小时候这张脸冲他吼过无数次。“砚秋你是老三,什么都得让着你大哥。”“砚秋你媳妇怎么又病了?是不是装的?”“砚秋你一天到晚看那些破书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