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国没有直接出面。他做事的方式从来不是亲自下场。
第四天,省科委的一位副主任到研究所“调研工作”。调研的内容是——“基层科技人员参与农村技术服务的现状与经验总结”。
这位副主任在座谈会上说了一段话。
“中央鼓励科技人员发挥专长,把论文写在大地上。有些同志利用业余时间搞技术推广、搞民用化改装,这不是违纪,这是响应政策。各单位应当给予支持,而不是设置障碍。”
说完看了马所长一眼。
马所长的脸色变了两变。
当天下午,马所长把顾砚秋叫到了办公室。
谈话内容很简短。
“砚秋,所里研究了一下你的情况。纪检组没有查出违纪行为。但为了规范管理,所里建议你以'技术入股'的方式正式注册经营,同时从研究所借调部分非核心设备用于民用技术开发。费用按成本价结算。”
“所里这是——同意了?”
“不是同意。是支持。”
马所长的嘴角动了一下——带着那种“你小子运气好”的微妙表情。
“方正国那边打了招呼。省科委对这件事的态度很明确。往上报,这是正面典型。但有一条——你的本职工作不能落下。”
“不会落下。”
“还有,别再让人写匿名信了。这种事一次是误会,两次是麻烦。”
顾砚秋从马所长的办公室出来。
走在研究所的走廊里,五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地面上的水磨石照得发亮。
他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脚步停了一秒。
技术入股。合法经营。借调设备。
从“地下”到“地上”。
他的棚子,不再是一个灰色地带了。
晚上回家,他把这事跟宋婉清说了。
宋婉清听完,手里缝到一半的布偶狗差点戳了手指。
“谁写的匿名信?”
“不知道。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