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婉清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低下头,去厨房端菜,嘴里说着“少贫嘴”,但耳根子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
顾念念坐在饭桌前,看着这一幕,安安静静地扒了一口饭。
她上一世活到十九岁,没见过爸妈之间有这样的目光。
这些柴米油盐的东西,比什么都贵重。
每天上午,宋婉清去缝纫合作组做活。下午回来做饭、打扫、洗衣服。傍晚刘嫂子过来串门,两人坐在客厅里嗑瓜子聊闲话。
刘嫂子的话题永远是楼上楼下那几家的鸡毛蒜皮——谁家吵架了,谁家小孩考了倒数第一,谁家男人偷喝酒被老婆追着打了三层楼。
宋婉清听得笑个不停。
顾念念有一次放学回来,远远就听见客厅里传出刘嫂子中气十足的声音:“——我跟你说宋姐,男人就不能惯着,你越惯他越来劲儿……”
推门进去,两个女人坐在沙发上——不对,没有沙发,是两把椅子——中间放着一盘瓜子,嗑得满桌壳。
“念念回来啦!”刘嫂子热情地招呼,“快来吃瓜子!”
“刘嫂子好。”
“你这闺女就是有礼貌,不像我家那个臭小子,见人跟欠他八百块似的。”
宋婉清笑着推了刘嫂子一把:“你别老说你家小刚,人家那是内向。”
“内向?他要是内向,猪都能上树了。”
两个女人又笑成了一团。
顾念念换了鞋,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她靠在门板上站了几秒。
门外是妈妈的笑声。真实的、自然的、不带任何阴影的笑声。
从程家湾那间暗无天日的灶屋,到这间两室一厅的客厅。
妈妈不再是那个蜷缩在墙角、眼神空洞的女人了。
她会做衣服了。会跟邻居聊天了。会在镜子前面转圈了。
她活过来了。
顾念念翻开书包,抽出物理课本。
书签夹着的那一页上,她之前写过四个字——“时代在变”。
现在她在旁边又加了四个字。
“人也在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