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的话比他四十岁的同事都清醒。
他不知道女儿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他也不追问。
他只知道,这个家的方向,早在不知不觉中,被这个姑娘稳稳地握在了手心里。
夜深了。
顾念念关上房门,坐在书桌前的台灯下。
窗外的梧桐叶在夜风里沙沙响。
她翻开物理课本,但没有马上做题。
她在想爸爸桌上那张脱粒机的草图。
上一世,爸爸一辈子窝在研究所里,技术过硬但没有出头的机会。直到研究所改制裁员,他被迫下岗,之后再也没翻过身来。
这一世,他自己摸到了那扇门。
1984年。
改革的春风刚刚吹到内陆。
所有的种子都在泥土下面蠢蠢欲动。
顾念念握着笔,在物理本的空白处写了四个字——
“时代在变。”
然后她翻到下一页习题,继续做题。
窗外的月亮挂在梧桐树梢上,又圆又白。
从程家湾的破灶台到省城的两室一厅,顾家的路走到了一个新的岔口。
一条路通向学业。
一条路通向生意。
每一条都不好走。
但顾念念从来不怕走路。
她怕的,只是走着走着,身边没有人。
现在身边有了。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