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卫生间——不用再让婉清大冬天跑下楼上公共厕所了。
他站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暗下来。
搬家那天是十一月中旬。
全部家当一辆三轮车装完了——一张木板床、一张方桌、四把椅子、两口锅、一袋锅碗瓢盆、一个装衣服的樟木箱子、顾念念的书和作业本。
东西少得心酸。
但宋婉清把每一样都擦得一尘不染。
新家没粉刷,顾砚秋自己买了石灰,花了一个周末把三面墙刷了白。
念念的房间朝南,采光最好。他把最大的窗户留给了这间。
“你学习要用眼,亮堂点好。”
顾念念站在自己房间的窗户前,看着窗外的梧桐树。
上一世,她死的时候都没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
“爸,这屋子真好。”
顾砚秋蹲在地上钉桌子腿,闷声说了句:“以后会更好。”
搬进新家的第二个周末,顾砚秋做了一件反常的事。
他吃完晚饭后没有像往常一样看报纸,而是坐在方桌前,摊开一张空白的纸,拿铅笔画了起来。
画的不是研究所的图纸。
是一台小型脱粒机的草图。
宋婉清在旁边缝衣服,瞥了一眼。
“这不是所里的项目吧?”
“不是。”
“那是什么?”
顾砚秋的铅笔顿了一下。
他放下笔,看着宋婉清。
“婉清,我跟你说件事。”
宋婉清放下针线,看着他。
“改革开放以后,农村分产到户了。各家各户都需要小型农机——打谷机、脱粒机、小水泵。这些东西工厂出的太贵,农民买不起。但如果有人做技术指导,帮他们改装旧设备、设计低成本的新设备——这里面有很大的市场。”
顾砚秋的眼睛在说到“市场”两个字时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