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件衣裳都洗得干干净净。
连棉裤裆上那片黄渍都搓得一点不剩。
孙秀芬的眉头拧了起来。
不是因为挑出了毛病——而是因为挑不出毛病。
她最怕的就是这种——你找不到错处,就没办法发作。
下午,顾小荷穿着新棉袄在念念面前晃了一圈。
红底碎花的新棉袄,是王桂芳用攒了半年的布票扯了布,给孙女做的。
“念念姐——你看我的新衣裳!好看不?”
念念抬起头,看了一眼。
“真好看。”她说。
顿了一下。
“穿你身上特别配。”
顾小荷高高兴兴地跑了。
孙秀芬在窗户后面听到了这句话,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没听出来到底是不是讽刺。
但她直觉不对。
一个四岁半的孩子——被欺负了、被使唤了、被当丫鬟使了——脸上一丝怨气都没有。
做的事挑不出错。说的话揪不到把柄。
这比撒泼打滚可怕一百倍。
——
夜里。
念念一个人缩在炕上。
破屋里黑漆漆的,灶膛的火灭了。
冷。
冷得骨头缝里像有小虫子在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