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手里剩下的大半个馒头。
又看了看笸箩里还剩的那一个。
他把嘴里的馒头咽了下去。
然后把咬过的这个放在碗边上,拿起另一个完整的馒头,用手帕包了——那块手帕是他唯一的手帕,洗得发白,边角开了线——揣进了棉袄怀里。
贴着胸口。
热乎乎的。
一个馒头的温度,透过棉袄渗到了皮肤上。
他把咬过的那半个吃完了。
菜汤喝得一滴不剩。
然后站起来,继续搬砖。
——
下午收工的时候,太阳已经斜到了山脊线上。
工头递给他五角钱——一张绿色的五角纸币。
“你还行。明天来不来?”
“来。”
顾砚秋把那五角钱攥在手里。
攥得指节发白。
他走了一个半小时的山路回到程家湾。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破屋里亮着一豆煤油灯的光。
念念坐在炕上。
她的烧退了,但整个人还是蔫蔫的,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
身上穿着王大娘给的那件旧里衣,外面套了一件打了无数补丁的棉袄。
她听到门响,抬起头来。
看到了顾砚秋。
顾砚秋站在门口——棉袄上全是灰尘和砖屑,两只手磨得不像话,水泡破了又磨出了新的,指缝里渗着血丝。脸上被风吹得通红,嘴唇干裂,胡茬上结了一层霜。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他走过去,从怀里掏出那个手帕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