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记的人半信半疑,但人手不够——正月里没几个人愿意来干这种苦活——他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行,先试一天。跟上。”
——
砖窑厂的活,比顾砚秋想象的还重。
窑口出来的砖带着滚烫的余温——刚烧好的红砖,表面还冒着热气,搬的时候得戴着手套,不戴就烫手。但手套是纱布的,薄得跟纸似的,烫劲儿一样往手心里钻。
八十斤一摞——八块砖码在一起,用草绳捆着,往肩上一甩,扛着走一百多步,放到料场的架子上,码好,再走回去。
一趟两分钟。
一天跑几百趟。
顾砚秋扛了第一趟的时候,肩膀就疼得像被人拿锯子锯。
八十斤——不算重。
但五年不干体力活的身体,跟一台报废的拖拉机没什么两样。肌肉不听使唤,关节“嘎吱嘎吱”地响,膝盖每走一步都像被人拿锤子敲。
第十趟的时候,他的手掌磨出了两个水泡。
第二十趟的时候,水泡破了,露出粉红色的嫩肉,每碰一下都钻心地疼。
第五十趟的时候,他的腿开始打颤。
脊背疼得像要断了。
汗从额头流到下巴,滴在脚下的泥地上,瞬间被冻成了冰碴子。
旁边干活的几个壮汉偷偷看他——
“这人不行吧?看那腰,跟虾米似的。”
“程家湾的?我听说那边有个不干活的懒汉——是不是就是他?”
“懒汉来搬砖?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顾砚秋听见了。
他的耳朵没有聋。
但他没有回嘴。
他弯下腰,把八十斤的砖摞扛上肩膀,直起身——膝盖抖了一下——站稳了——迈步——走。
一百多步。
放下。
转身。
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