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扫过顾砚秋那身打满补丁的棉袄,扫过他那双满是血泡和裂口的手,扫过他瘦削的脸和乱糟糟的头发。
这就是婉清等了五年的男人。
这就是一个年轻女人拖着孩子、拖着病体、独自熬了五年,到死都没等来的男人。
李慧兰咬了咬牙,把嘴里那句脏话咽了回去。
“孩子呢?”
“在屋里。”
“带我去看。”
——
念念正在院子里喂鸡。
王桂芳的鸡——六只老母鸡,念念蹲在鸡圈边上,把碎苞谷粒一把一把地撒进去,动作麻利得很。
她听见脚步声,站起来转过身。
先看到了顾砚秋。
然后看到了他身后的女人。
念念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是她习惯性的警觉反应。每一个陌生人在她眼里都是潜在的危险,直到被证明安全为止。
但她盯着那张脸看了三秒钟之后,眼睛里的警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试探。
“……李阿姨?”
李慧兰的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她蹲下来——膝盖直接跪在了冰冷的泥地上——伸手抓住了念念的肩膀。
“念念!是我!是李阿姨!”
念念记得她。
记得很清楚。
妈妈住院的那段时间——不是正经的医院,是镇上一个赤脚大夫的诊所——有一个女人来看过她们。
提了一袋子苹果和两罐麦乳精。
那个女人抱着妈妈哭了很久,走的时候偷偷在妈妈枕头底下塞了十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