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愣,像是看到了一件完全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比如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了,或者场边那头老黄牛突然开口说了人话。
“我操——”蹲在最右边的一个汉子差点把旱烟吞进去,“顾砚秋?”
“这谁啊?天没亮就来了?我是不是没睡醒?”
老孙从石墩上站起来,揉了揉眼睛,确认了三遍,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顾砚秋,你……你没走错地儿?”
顾砚秋一声不吭,走到仓库门口,看了看今天要干的活儿——场边堆着几十捆从山上砍下来的干柴,要搬进仓库码好。
他撸了撸袖子,弯腰扛起一捆柴,就往仓库里走。
整个打谷场安静了两秒钟。
然后人群像是被点着了一样,议论声炸开了。
“顾老二上工了?这跟过年一样稀奇!”
“不对吧,他是不是欠了谁的钱?急着挣工分?”
“你没听说吗?他昨晚从外面领回来一个丫头,说是他闺女!”
“他的闺女?他不是光棍吗?”
“天知道哪来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亲的。”
嘈杂的声音像苍蝇一样围着顾砚秋嗡嗡转,但他一句话都没搭理。
一捆柴扛进去,出来,又扛一捆。
别人搬一趟歇一歇,喘口气、抽口烟、扯两句闲话。
顾砚秋不歇。
一捆接一捆,步子沉得像钉在地上。
他的棉袄太薄了,干了一阵子,后背就开始冒汗——不是热的,是用力过猛,虚汗。他的身板子亏空太久了,这几年吃不饱、不干活,肌肉都缩了。
但他不停。
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鬓角淌下来,滴在冻硬的泥地上。
搬了十几趟之后,手上磨出了水泡。
水泡一个一个地鼓起来,半透明的,疼得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