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秋站起身来。
他看了一眼角落里那半袋红薯,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水缸,再看了一眼裂了缝的墙、关不严的门。
然后他看了看念念。
小丫头蹲在灶台前面,在往灶膛里加柴。
火光映在那张小脸上。
那张从棺材里爬出来的脸上,有一种让顾砚秋全身发烫的东西——
信任。
她信他。
她从来没见过他,只凭着妈妈的一张纸条,走了一百多里路来找他。
找到了一个懒汉、一个废物、一个连自己都养不活的窝囊废。
但她还是信他。
顾砚秋攥了攥拳头。
手心里的指甲掐进了肉里,微微刺疼。
“念念。”
“嗯?”
“明天爸爸去上工。”
念念扭过头,灶膛的火光在她的瞳孔里跳了两下。
“我在家等你。”
这一天夜里,顾砚秋睡了不到两个时辰。
他翻来覆去地想——明天上工干什么?他已经有半个月没去打谷场了,工分本上的数字少得可怜。程铁柱要是问起来,他拿什么脸回答?
但他想起了念念那句话。
“我可以少吃一点。”
那句话像一把锥子,每转一遍脑子,就在心口扎一下。
天还没亮,顾砚秋就醒了。
这是他在程家湾住了好几年以来,第一次在天亮之前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