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
他在程家湾当了好几年的懒汉,成天东游西逛,出工不出力,
工分挣得全村最少。他窝在这间破屋子里,吃了上顿没下顿,也不在乎——活着就行,活得好不好无所谓。
但现在——
他面前站着一个四岁半、瘦得硌手的小丫头,她说“我可以少吃一点,我很能忍饿”。
她从棺材里爬出来过。
她在雪地里赤脚跑了一整夜过。
她自己一个人横穿了一百多里路过。
这样的一个孩子,站在他面前,告诉他“我可以不吃”。
顾砚秋心口那个窝囊了好几年的地方——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然后从刀口里,漏出来了一点火星子。
很小的一点。
但它在烧。
“爸爸去挣。”
他又说了一遍。
这一遍比上一遍重。
念念看着他的脸。
那张瘦削的、胡茬拉碴的、颓废了好几年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在变——不是变好看了,是变结实了。
像一块被火烧过的铁,开始重新有了形状。
念念没有说“好”。
她只是伸出那只缠着纱布的小手,轻轻地握了一下顾砚秋的手指。
握了一秒钟就松开了。
但那一秒钟,顾砚秋觉得像是有人往他已经凉透了的灶膛里,重新扔进去了一把火。
门外,北风仍然在呼呼地刮。
院子那头传来孙秀芬和王桂芳说话的声音,隐隐约约,听不太清,但语气里的阴阳怪气,隔着一个院子都能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