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把我卖了配阴婚……把我塞进棺材里……和一个死了三天的人待在一块……”
“我自己爬出来的……手指甲全翻了……一只鞋也掉了……脚都冻烂了……”
“在雪地里跑了一整夜……没人帮我……我一个人……”
“但我没死……我活着出来了……”
她两只手在身前攥着,指甲翻了的手指上还缠着纱布。
她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但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顾砚秋的脸上。
“妈妈说让我来找你。我就来了。”
“我走了一百多里路。我找到你了。”
顾砚秋面部的肌肉在剧烈地抽搐。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撕裂般的声响——像是有什么淤积了多少年的东西,在这一刻被生生扯开。
“婉清……”
他念出了那个名字。
像是念一道彻底愈合不了的旧伤。
然后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将念念抱进了怀里。
抱得太用力了,念念的骨头被他的胳膊硌得疼。
但她没有推开他。
她反而伸出两只小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衣襟。
她终于放声哭了出来。
不是之前那种无声的流泪——是嚎啕大哭,是一个四岁半的孩子应该有的、撕心裂肺的、毫无保留的大哭。
哭声在大队部的土坯房里回荡,从门帘的缝隙里漏出去,飘进程家湾的暮色里。
站在门外的几个看热闹的妇女原本还嘀嘀咕咕的,听到这个哭声,全安静了。
程铁柱站在墙角,两只手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又复杂又难受。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张纸条。
宋婉清的字迹在煤油灯的光里若隐若现。
程福来从炕沿上站起来,默默走到门口,掀开帘子出去了。
门帘落下的时候,他最后听到了顾砚秋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