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曲行长小跑着回到办公室。
公文包夹在腋下,一只手扶着包,另一只手不停地擦着额头上渗出的汗珠。
广交会的展馆太大了,从C区走到办公区,十几分钟的路程,只用了短短的七八分钟。
推开办公室的门,他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喘了两口气,然后伸手去够桌上的电话机。
他准备打给自己的老同学周航,问问林默和所谓的曙光厂到底是何方神圣?
好好的探一探底子。
曲行长拿起话筒,拨了几个数字。
电话那头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哪位?”
声音很熟悉,带着川蜀口音,是周航。
“老周,是我,老曲。”曲行长靠在椅背上,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营造出来的轻松。
电话那头的周航明显愣了一下。
他和曲行长是老同学,但平时联系不多,一般都是有事才打电话。
这个时候曲行长突然来电,周航的第一反应不是好事。
“老曲?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这个点给我打电话。”周航的声音一下子紧张起来,语速也快了半拍。
“是不是曙光厂那边出了什么问题?还是林厂长……”
“没有,没有!”
曲行长连忙打他,声音里带着笑意,“能出什么事?一切都好得很,我就是想跟你打听打听,你上次拜托我照顾的那个曙光机械厂,还有林默林厂长,他们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企业?”
“我想仔细了解了解。”
周航沉默了两秒钟,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打听这个?”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老曲,你那边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曲行长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椅子上,笑着说:
“老周,你先别管我这边发生了什么,你先跟我说说,这个林厂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之前周航并没有把林默和曙光厂的所有事情都一股脑抖给自己的老同学,只是简单的提了一嘴。
“老曲,我和林厂长认识时间也不长,说起来也就半年多的时间。”
周航的声音慢悠悠的,像是在回忆什么。
“那时候曙光厂还是个发不出工资的烂摊子,军转民搞不下去,工人们闹着要发工资,市里,区里都头疼得不行,眼瞅着就要倒闭了。”
曲行长仔细的听着,一丝一毫都不放过。
“一次和曙光厂打交道,是在行里的办公室,那天突然来了一笔境外汇款一千八百美元,定金。”
“当时我还在想,曙光厂不是要倒闭了吗?哪里来的外汇?而且刚上任的是一个年轻的大学生,怎么可能搞出来名堂来?”
“结果呢?”曲行长忍不住追问。
“结果?”
周航的笑声大了起来:“结果不到一个月,曙光厂就拿下了三十万美元的订单。”
“再过了两个月,变成了一千多万,后来我跟你说过,要你帮忙照顾照顾,就是因为曙光厂已经成了我们川渝市的创汇大户,省里的军转民标杆。”
曲行长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周航跟他说过要照顾曙光厂,但没说曙光厂已经创汇一千多万。
他心里暗暗埋怨老同学不够意思,但转念一想,人家说了“创汇大户”,是他自己没当回事,只当是客套话。
曲行长的声音认真起来,“老周,你之前跟我说照顾照顾,我还以为是小事一桩,搞了半天,这曙光厂在你们川蜀就已经这么厉害了?”
“那可不。”周航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豪,“林厂长这个人,我跟你说句实在话,他是个妙人。”
“不是那种嘴上说得好听,实际上没什么本事的人,你看他做事,总觉得没什么特别的,但结果出来的时候,你才发现人家每一步都走在点子上。”
曲行长没有说话,继续静静地听着。
“一个最简单的例子,你看他搞产品,煤气罐,这玩意谁家不会做?但他偏偏能把煤气罐卖到三百美元一个。”
“无缝钢管,到处都是,但他偏偏能把钢管也卖到大几百美元一套,后来搞特种化肥,五万美元一吨,照样有人抢着买。”
周航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由衷的敬佩:“老曲,我跟你说句不怕你笑话的话,我能坐到现在这个位置上,相当一部分都是林厂长的功劳。”
“曙光厂的外汇,都走我们行里的账,业绩上去了,位置自然也就稳了。”
曲行长的眉毛挑了一下。
周航这个人他了解,是个稳重的人,不爱说大话,更不爱夸人。
能让周航说出功劳这两个字,说明林默在他心里的分量不轻。
“原来如此。”曲行长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恍然大悟,“这么说,就说得通了。”
他顿了顿,感慨道:“林厂长真是英雄出少年啊,我在银行干了这么多年外汇业务,见过的大大小小的企业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但是像林厂长这样的,说实话,还是头一回见。”
周航笑道:“怎么,老曲,你那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你刚才问我要曙光厂的资料,该不会是林厂长在广交会上搞出了什么大动静吧?”
曲行长脸上露出笑容。
他太了解周航了,这人精得很,读书的时候就非常聪明,一点就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