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穿着破旧黑布棉袄的男人正弯着腰拼命往前跑,手里攥着短枪,不时回头放一两枪,枪声在树林里格外刺耳。后面追着三个穿墨绿色制服的人,猫着腰,交替掩护着往前压。
陈平安认出了最前面那个,是郑朝阳。其他两个被树挡着,看不清脸。他估算了一下距离和角度,又看了一眼那两个逃跑的人的前进方向——再往前不到三百米就是公路,路上还有不少没来得及完全躲好的行人。
他不再犹豫,抬手抽箭、搭弓、满弦,整套动作一气呵成。他不知道这两个人对郑朝阳来说有多重要,不能直接射杀,于是瞄准了其中一人的胳膊。松手。箭矢破空而出,穿过枯枝缝隙,精准地钉进那人的右臂。短枪脱手,那人惨叫了一声,脚下踉跄了几步。
同伙立刻蹲了下来,警惕地扫视四周。陈平安顺势弓往背上一挂,双手抱住树干,三两下爬上树,站到一根粗壮的枝杈上。从上往下看,剩下的那人在一棵大树后面缩着,不时探一下头,位置很刁。陈平安没有急着动手,箭搭在弦上,引而不发。枪声越来越近,郑朝阳三人正快速接近。
那人终于等不住了,猛地站起来,朝公路方向冲去。陈平安在他站直的瞬间松开手指,箭矢在空中拉出一条短而直的线,射穿了那人的右肩胛骨。他手里的枪也掉了,整个人失去平衡,扑倒在地,闷哼了一声,没有再爬起来。
陈平安没有下树,持弓站着,观察了片刻。这时郑朝阳三人已经追了上来,看到两人倒在地上的样子,都愣了一下——一人胳膊中箭,短枪掉在脚边;一人肩胛被射穿,趴在枯叶里喘粗气。白玲蹲下来检查了一下,起身朝郑朝阳点了点头,又朝两人中箭的位置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那支箭上。
郑朝阳把枪口往下压了压,朝树林里喊:“是哪位同志?我是四九城公安局郑朝阳,麻烦出来一下!”他一边喊,一边用眼神示意郝平川注意警戒。郝平川端着枪,目光在树枝和枯叶间来回扫动。
陈平安在树上看着他们的反应,弯了弯嘴角,把弓背好,从树上跳了下来。郑朝阳看到从树林里走出来的陈平安,先是一愣,随即放下枪口。白玲也放下枪,走过去:“平安?你怎么会在这儿?”她目光落在陈平安背上那把弓和箭壶上,有些意外,“这次不用枪了?改玩弓箭了?射得挺准。”
陈平安走过去,弯腰拔回自己的两支箭:“碰巧了。刚从老家回来,路过这边,听到枪声。再往前就是公路了,路上还有不少人,怕出事。”他把箭在鞋底擦了擦,插回箭壶,拍了拍手上的泥,“行了,人你们抓到了,我先走了。”说完朝郑朝阳点了点头,转身往林子外面走去。
白玲看着他背影,也没多留他。郝平川蹲在地上看了看那个被射穿肩胛的人的伤口,又看了看陈平安消失的方向:“咱们追了半天,人家两箭就搞定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这人什么来路?”郑朝阳说:“行了,先把人带回去,流血流死了就白抓了。”三人架起两个敌特,朝林子外面走去。
陈平安回到车边的时候,路上的行人已经陆续从路边和沟渠里走出来了。有人低声议论着刚才的动静,有人探头朝树林方向张望。田枣第一个从路沟里探出头,看到陈平安走过来,立刻跑过去:“怎么样了?”陈平安把弓和箭壶放到后斗里,语气轻描淡写:“没事。两个敌特,被公安抓了。”
田枣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她抱着煤球,跟着他回到车旁。陈永年站在路边,目光落在后斗里那支箭上——箭杆上还带着一点没擦干净的血痕,在日光下泛着暗红色。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看了陈平安一眼,又没说出来。片刻后他移开目光,弯腰坐回副驾驶。
王桂兰和田枣重新上了车,煤球在田枣怀里换了个姿势,小脑袋搭在她胳膊上,打了个哈欠。陈平安上了车,发动引擎。车子继续往四九城的方向开。路况渐渐好了起来,路面不再那么颠簸,车速也提了一些。刚才那阵混乱已经被甩在了后面,越往前开,路边的行人和车辆也多了起来,远处的城墙轮廓慢慢变得清晰。车里没有人再提起树林里的事。田枣裹着棉被,抱着煤球靠着车斗坐着,煤球的脑袋搭在她膝盖上,耳朵偶尔动一下。陈永年坐在副驾驶,目光落在车前窗外的路上,手指搭在膝盖上,指节微微蜷着。
进了城之后,路两边的行人和车流明显多了起来。陈平安放慢车速,避让着迎面驶来的马车和推着板车的小贩,沿着前门大街的马路往南锣鼓巷方向驶去。
车子拐进95号院所在的胡同,在院门口慢慢停下。陈平安熄了火,几人下来,开始往屋里搬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