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就夹在这里,没错……’
他浑身打了个冷颤,又乜一眼身后的兵丁,发现他正直直地监视着,只好收敛住情绪,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分毫不乱地整理完书柜,回头笑道:“辛苦军爷了。现在……咱们可以走了。”
庾卫也被押解进了耳房。他将周围环视一遍,很快就看到了金明秋,她蹲在角落,拿着一根树杈在地上写字,快要写出一整行了。
“你母亲呢?”庾卫坐到旁边,问。
“被叫去问话了,”明秋一脸沉重,心不在焉地咬着树枝的末端,“只怕要与父亲一样。”说罢,她直接将树枝丢开,面朝向庾卫:“话说你为什么也关在这儿啊?”
庾卫忍不住笑起来:“他们嫌你这孩子不老实,认为我算是识大体的,让我来看住你。”
“这样倒合我意了,”明秋挪得近了些,“毕竟庾先生许久没讲书了,正好补一补课。”
“如此境况,我岂有闲心教书?”
“怎么了?哪位圣贤不是困境中悟道,所谓文王拘而练武艺……”
“演《周易》。”庾卫咳嗽着提醒了一下,“可那些圣贤尽享身前身后之名,我不过是个区区小官,游走于朝廷和叛军之间,只会被人看成不忠不义之人而已。”
“不,我相信先生心中自有大道。您这么做,无非是为了救苍生百姓。”
庾卫轻轻笑道:“天下万事,多数就坏在‘心中’二字。一旦先在心中定下一个规矩,则视逆我者皆为宵小,顺我者皆为君子,纵使情意再真、言论再正,也只会带来苦难。依我看,不需问心中有什么道,而是去探求。在现实中探求,断掉一切书斋内的臆想,做真正可行的事。”
“一直求下去,不在乎所求的究竟是什么,对吗……”
明秋暗自嘀咕,好像有数分顿悟,还想再问,却发现门外看守的人影都不见了,立刻摇了摇庾卫:“庾先生,他们的兵都走了!”
庾卫不敢流露半点儿喜色,慢慢走到门口去看,不料那扇门先已打开,一个熟悉的挺拔身影立在面前——正是土文秀。
“您怎么来了?”庾卫把他请了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文秀喜不自胜地转着手中的马鞭:“夏通适才派了人找我,说金府情况紧急,不知发生何事。我立刻点了兵马前来,打听得知是何存介抓了金老,还把你给锁了。我当时就强闯入府,质问他为何扣留军府的长史,他回答不上,我就命令他们解除幽禁,没人敢反对。现在你可以正大光明地出去了!”
庾卫听罢,脸色反而更加苍白了。他连连拍打额头,眉毛紧紧皱在一处,大发叹息:“土参将,你好糊涂啊!刘爷此举,正是为我而设,他已经猜忌上你我了,再搞这么一出,不是正好坐实我们互相勾结吗!”
文秀不知所措,急问:“那我再和存介说说?”
庾卫灰心丧气地坐在地上,摇了摇头:“一切都晚了……”